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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照萧疏 第59节

萧翊笑着拱手:“那就还请姑娘们,行个方便。”

“方便是要行的,不过……”清阳伸出手,“得先给红包!”

身后的喜娘连忙递上红包,裴昭却不接:“光给钱可不行,还得回答问题!”

“请问。”萧翊好脾气地应道。

裴昭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问题,晚棠最喜欢吃什么?”

“城南王记的桂花糕,要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第二个问题,晚棠最怕什么?”

“怕蛇。”

“第三个问题,”清阳眨眨眼,“你最喜欢晚棠什么?”

这个问题刚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听太子的回答。

萧翊沉默片刻,认真地说:“我喜欢她生气时鼓起的脸颊,喜欢她开心时弯起的眼睛,喜欢她认真时的专注,喜欢她调皮时的狡黠。我喜欢她所有的样子,因为她是楚晚棠。”

盖头下的楚晚棠红了脸。

裴昭和清阳对视,两人侧身让开:“算你过关,进去吧!”

萧翊正要推门,忽然一个人影抢在他前面冲了进去,是谢临舟。

他飞快地关上门,从内落了锁,动作迅速。

院子里众人都愣住了。

“元璟,你给我一炷香时间!”谢临舟在门内喊道。

萧翊站在门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好。”

他知道谢临舟要做什么,也知道这是谢临舟最后的告别。

他愿意给他这个时间,给这个兄弟体面的告别。

闺房内,楚晚棠盖着盖头,安静地坐着。

谢临舟走到她面前,深吸口气,轻轻掀起了盖头角。

四目相对。

楚晚棠今日真美。

美得让他又心动。

美得也让他心碎。

凤冠下的容颜娇艳如花,那双他看了十几年的眼睛,此刻正温柔地看着*他。

“临舟。”她轻声唤道。

谢临舟笑了,眼中却泛起水光:“这次我赢了元璟,我先看到。”

楚晚棠也笑了:“是啊,你赢了。”

“晚棠,”谢临舟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要幸福。”

楚晚棠用力点头:“我会的。”

谢临舟看着她,像是要将这刻的她永远刻在心里。

许久,他才轻声问:“我可以……最后抱你下吗?”

楚晚棠张开手臂。

谢临舟轻轻抱住她,这个拥抱克制而温柔,不带任何杂念,只是个兄长对妹妹的祝福,一个朋友对挚友的告别。

“如果没有他,”谢临舟在她耳边轻声问,“你会选我吗?”

楚晚棠知道这个问题终会来,也知道自己必须给出答案。

“临舟,”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却坚定,“我视你如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的心,很早以前就给了元璟。”

谢临舟松开她,眼中有着释然的伤痛:“我知道了。”

他退后步,重新为她盖好盖头。

“一定,一定要幸福啊,婠婠。”他最后说。

房门打开,谢临舟走了出来。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眶还有些红,他对萧翊点了点头,便默默退到旁边。

裴昭看了谢临舟眼,对他露出个理解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安慰,也有同病相怜的感慨。正因为,他们都选择了成全,选择了将情意深埋。

萧翊走进闺房,在楚晚棠面前站定。

“婠婠,我来迎你了。”他伸出手。

楚晚棠将手放在他掌心,被他稳稳握住。

鞭炮声再次响起,锣鼓喧天。

萧翊牵着楚晚棠的手,走出闺房,走过长廊,走向前厅,走向他们的未来。

院子里,众人欢呼祝福。

裴昭笑着撒花瓣,清阳开心地拍手,谢临舟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那对红衣璧人,最终,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还有最后道仪程拜别父母。

萧翊牵着楚晚棠的手,缓步走向镇国公府前厅。

楚钦与江柳烟已端坐高堂,楚行知立于父亲身侧,三人都穿着吉服,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之下,是掩不住的离愁。

楚晚棠走着,脚下红毯柔软,却如踏在刀尖,忽然意识到,这一拜,便真真是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六载的家了。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她松开萧翊的手,在蒲团前跪下,深深叩首。

江柳烟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强忍着泪,声音却已哽咽:“好孩子,起来吧。”

楚钦的神色要平静些,可那双握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他看着眼前红妆的女儿,仿佛又看到十六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孩,看到他第一次教她骑马时她倔强的小脸,看到她在海棠树下读书时的恬静侧影。

“晚棠,”楚钦开口,声音沉稳,“今日之后,你便是太子妃了。宫中不比家中,需谨言慎行,谨守本分,但若遇委屈,”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翊,“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倚仗。”

这话是说给楚晚棠听的,更是说给萧翊听的。

萧翊郑重行礼:“岳父大人放心,元璟此生,必不负婠婠。”

楚钦点点头,看向女儿时,眼中终是流露出不舍:“去吧,莫误了吉时。”

江柳烟却再也忍不住,起身快步走到楚晚棠面前,握住她的手:“婠婠,我的婠婠……”

话未说完,泪已先落。

楚晚棠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她想起幼时生病,母亲彻夜不眠守在床前;想起学女红时笨手笨脚,母亲笑着手把手教她;想起每次入宫伴读归来,母亲总在门口等候,手中总捧着她爱吃的点心。

“母亲,”她声音哽咽,扑入江柳烟怀中。

母女相拥而泣,满堂宾客皆动容,王嬷嬷小声提醒:“夫人,姑娘,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是。”

江柳烟这才强忍泪水,为女儿拭去脸上的泪痕,又仔细为她整理好凤冠上的流苏:“不哭了,婠婠不哭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要高高兴兴地上轿。”

楚晚棠点头,可眼泪依旧止不住。

忽然,她退后两步,在满堂宾客注视下,对着父母再次跪下,郑重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萧翊见状,毫不犹豫地在她身侧跪下,同样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满堂寂静。

太子之尊,竟随太子妃同跪拜臣子,这是何等的敬重,何等的诚意。

楚钦的眼眶终于也湿了,江柳烟更是泣不成声,连忙上前扶起女儿:“快起来,快起来。”

萧翊扶起楚晚棠,在她耳边轻声说:“不哭,日后我们常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承诺的重量,楚晚棠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他眼中的温柔与坚定清晰可见。

这时,楚行知走到妹妹面前,转过身蹲下:“婠婠,哥哥背你上轿。”

楚晚棠伏在兄长宽阔的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

楚行知背着她,稳稳地走向大门,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延长这最后的相聚时光。

“婠婠,”楚行知低声说,“记住,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家,若在宫中遇到难处,只管捎信回来,哥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楚晚棠用力点头,泪如雨下:“哥哥也要保重。”

终于到了大门口,花轿就在眼前,楚行知将妹妹轻轻放下,萧翊上前,牵起她的手。

鞭炮声震天响起,锣鼓齐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翊扶着楚晚棠登上轿辇。

轿帘落下前,楚晚棠最后看了眼家门。

父亲楚钦站在门前,脊背挺直如松,可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水光。

母亲江柳烟被丫鬟搀扶着,早已哭成泪人,却还强撑着向她挥手。

楚行知站在父母身侧,目光沉沉,满是牵挂。

轿帘彻底落下,隔绝了视线。

轿身一动,缓缓抬起。楚晚棠坐在轿中,听着轿外喧嚣的喜乐,泪水再次滑落。

镇国公府门前,热闹的送亲人群渐渐散去。

江柳烟望着轿队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泪水无声流淌。

楚钦扶住妻子的肩,低声说:“回屋吧。”

江柳烟摇头:“我再看看,再看看……”

直到那顶红轿彻底消失在街角,江柳烟才瘫软在丈夫怀中,放声痛哭。

楚钦紧紧抱着妻子,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此刻也红了眼眶,他抬头望天,努力将泪水逼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