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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帝王的声音很轻。

“他说得对。”

宗室们心下一喜,难不成陛下改变主意了?当初陛下年幼践祚时,他们也曾跟随太后,试图操控少帝把持朝政,但是都没有成功。

如今陛下年过三十,而立之年,手握君权,岿然不可撼动,谁也看不出他的心思,只能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首,仰视着曾经被他们俯视的帝王。

宗室们战战兢兢,等着陛下开恩赦免他们。

头顶却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声音:“拖下去,凌迟处死。”

宗室们喉咙溢血般,惊骇得面目全非,吐不出一个字,蓦然想起,姬珩年少时便有暴君之名,只是有了小殿下之后,逐渐有所收敛。

以至于,他们忘了,姬珩是一个实打实的暴君。

他们此刻只恨,自己之前为什么吃了雄心豹子胆,鬼迷心窍,竟然把主意打到小殿下身上。

……

姬钰刚睡醒,浑身懒洋洋的,赖在龙床上不起来,“哈秋”一声,打了个喷嚏。

他总觉得,似乎有许多人在想着他似的。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爬起身,懒洋洋地用了早膳,皱着小脸喝了药,费了老大的劲才忍住没有吐出来。

这药是真苦,他都怀疑父皇故意叫太医开这么苦的药给他。

喝完了药,太医提着药箱来给他做检查,检查完后,捋着胡子点点头,道:“殿下好得差不多了。”

举止之间,太医看姬钰的目光已然不同昨日,带着小心,谨慎,恭敬,仿佛姬钰成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物一般。

姬钰被他看得心生奇怪,摸不着头脑,等太医走后,独自坐在内殿,心里颠来倒去,想的都是——

什么是摆件?

他要怎么做一件父皇的摆件?

父皇这不是在欺负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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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皇帝看姬钰:天真,脆弱的坏孩子

姬钰:.

我发誓我一定日六到完结

第32章

姬钰思考了一会儿, 想不出什么,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他有点犹豫,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心想要不要继续睡个回笼觉,只听脚步声响起,宫人揭开珠帘走进来, 低声道:“殿下,太师来了。”

姬钰从前身为昭王殿下, 主要由三师三少教导,三师指的是太师、太傅、太保, 三少指的是少师、少傅、少保。

皇宫之中,除了姬珩,姬钰最怕的就是这六个人, 他睁大眼睛,道:“太师大人来做什么?我现在不是昭王殿下啦。”

他不是皇子了, 只是一个身份尴尬的冒牌货,太师还是冒着风险来见他,想到此处, 姬钰不禁有些感动。

他连忙站起身, 匆忙整理好衣冠,急匆匆走出去接见太师。

这一次, 侍卫倒是没有拦着他走出内殿。

太师站在外殿,身侧案几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箱箧。

姬钰不免心生感动, 来都来了, 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师还是对他太好了——

太师转过身,露出雪白飘逸的胡子, 轻轻咳嗽一声,道:“殿下,微臣是来给你上课的。”

姬钰:“……”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问道:“太师,可是我已经……”

他不是皇子,更不是皇室血脉,于情于理,太师都不会来教他。

“你已经耽误了三日的功课,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太师顺口接话,道:“微臣特意将藏书阁里的古籍都带了过来……”

姬钰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连上了两个时辰的课,太师大手一挥,丢下一堆课业,叮嘱道:“微臣过两日来看,殿下须得用心去做。”

姬钰捧着课业,原来乱七八糟的心思已经没了,满心想的都是——

假皇子也要做课业吗?

原著是这么写的吗?

他认命地坐下,苦哈哈地写课业,遇到难题,咬着笔,思索着该怎么写,就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殿门前。

帝王身形颀长,漆黑蟒袍,静静地望着矮塌上的少年,少年盘腿而坐,金玉冠束发,衣裳流金溢彩,咬着笔杆,皱着眉。

午后的日光落在他眉眼间,美人尖鬓发疏懒地垂下。

侧颜映光,雪白清湛。

姬钰娇气,胆怯,但是并不愚蠢,他思索了一息,便提笔继续写,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

父皇既然还让太师来给他上课,说明父皇心里还是有他的,有句话怎么说,望子成龙,父皇望他成龙。

若是放在往常,姬钰会感到压力,现在,他反而有点感动。

他感动得写完了整整一卷课业,打算拿去给父皇看看,兴冲冲地跳下矮榻,一转头,险些撞上了一道身影,撞得脑袋生疼。

姬钰捂着额头,正要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杵在这里挡路,抬起小脸,一呆,叫道:“父皇?”

帝王垂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过来。”

姬钰放下功课,准备跟着帝王外出,帝王立在原地,眸光轻轻在功课上一掠,姬钰顿时醒悟,一叠叠地抱起功课,功课很多,多得堆成小山,几乎盖住了姬钰的下颌。

宫人帮忙抱起剩下的功课,姬钰朝他笑了笑,后者低下头,不敢看他,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盯着他似的。

姬钰艰难地抱着功课,蹑手蹑脚地跟着姬珩走向外面。

一路上,禁军和宫人神色如常,恭恭敬敬地朝姬钰行礼,仿佛他还是当初那个身份尊贵的昭王殿下。

姬钰不免有点心虚,心想,难不成他们消息太落后,还不知道他是假皇子的事?就算现在还没传开,再过几日,也该传开了。

他想起昨夜父皇给他看的那张圣旨,小脸黯淡下来,父皇安排他继续上课,想必绝不是什么望子成龙,只是存心折腾他罢了。

只要父皇高兴,他写多点功课,倒也没什么……

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了一路,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姬钰险些没反应过来,身形一晃,堆在最上面的课业差点撒了出来。

少年小脸一红,手忙脚乱地稳住了怀里的课业,再看父皇一行人,正立在御书房的恢宏殿门前,静静地望着他。

姬钰有点尴尬,干笑了两声,“父皇,你们怎么不走了?”他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称呼,刚想纠正过来,再看帝王一行人,他们已经转身走进了御书房。

少年口中的陛下还没说出口,又咽回喉咙里,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槛。

御书房很大,殿内的陈设还是姬钰熟悉的模样,他抱着课业走了一路,有点累了,索性把课业摆在一旁的案几,锤了锤自己的肩膀,又锤了锤自己的腰,最后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做完这一切,姬钰望着四周静静盯着他的众人,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些人在看什么?

“笃。”

指尖叩在案几上的轻响。

姬钰抬眸望去,帝王坐在御书房深处的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色很淡,声音也淡:“连怎么做一个摆件都不会么?”

姬钰:.?

他灵机一动,抱着课业,走向帝王身侧的长案上,这方长案从前是他的专属位置,现在也是。

少年抱着课业,课业太重,有点抱不住,他只好屈起一条腿,屈膝托住课业,走到长案前,慢慢放下课业。

课业太重,放得太快,就会压到指尖,姬钰正在和课业斗智斗勇,试图抽出指尖,厚厚的简牍骤然被抬起,对方的手指纤长,冰凉,泛着冷玉的色泽。

姬钰呆了一呆,这是父皇的手,他认得,但是却从来没有仔细端详,这还是头一回发觉,父皇的手原来这么好看。

“松手。”

声音很凉,在头顶响起。

姬钰慢慢抽出手,舒了一口长气,乖巧道:“多谢父皇,父皇真好。”

帝王抽出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姬钰乖乖地在父皇身侧坐下,在长案上铺开简牍,掏出毛笔,伸长了手,小心翼翼地去沾父皇御案前的砚台上的墨水,低下头,认真地写起来。

帝王低头,盯着衣袖上的墨迹,一言不发。

“啪嗒。”

一声轻响。

姬钰偏头看向父皇,帝王低着眉,专心看着奏折。

姬钰再看手边,那里摆着宫人刚刚端上来的砚台,方才那声细响,便是砚台落下的声音。

原来不是父皇发出的动静啊。

姬钰托着腮,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失望。

他生性活泼好动,方才写了一上午的课业,已经写得头晕眼花,如今又把他拘在这一方案几上,要他再写上几个时辰,那岂不是要闷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