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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这个也太寒酸了吧?”五条悟有点委屈地说。

“礼物重要的是心意吧?”

“但这个其实也……”五条悟不太甘心地低声说。

嗯,他知道,只是在路上随便买来的礼物。但没有关系的。

诺德尽量认真地说:“是很好的礼物,谢谢……为你没有生我的气。”

“……为这个啊。”年轻地咒术师心情复杂地嘟嚷,“之前就觉得了,你对自己太严格了吧?”

“是那样吗?”

“是啦。”五条悟十分确信地说。

露出那双眼睛让五条悟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你想吃点什么吗,我买了冰淇淋?或者去咖啡店?”五条悟提议,又有点沮丧地想起来,苍蓝色的眼睛试探地看着他,“……啊,刚吃完饭吧。你想四处走走吗?”他想了想又说。

诺德轻轻摇头:“我想回去了,我想把信标做好。”

于是白发的青年一下子有些失落,连嘴角都耷拉下去,看起来蔫蔫的。

弄得好像他在欺负五条悟。

很难说那副神情是不是故意的,但在欺负对方的念头让人很有罪恶感。

“我想回去了,”诺德还是说,“但是上来坐坐吧。毕竟项链之后也是要给你的。”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喔!”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声。

年轻的咒术师拎起和他十分不相配的超市购物袋,积极地跟了上来,光是这样都能让人觉得他开心了许多。

五条悟的个子很高,楼道有些狭窄,但并不影响他的心情,“你这样会被人得寸进尺的。”他一边跟在诺德后面,一边操心地说,像是什么安静不下来的渡鸦。

“这是指责吗?”诺德平淡地开口。

“——是提醒?”五条悟无辜地耸肩。

“我也觉得我不该这么做,”魔法师有些无奈地轻轻叹气,“但是拒绝你是很难的事情,我想你是知道的。”

“之前明明有很冷酷无情地拒绝我。”

“我不记得了。”

“啊,字面意思上的不记得啊。”五条悟嘟起嘴。

虽然是有些敏感的话题,他们也只是像每一个平常的傍晚那样说着话。

五条悟在照顾着他的心情。

意识到这件事很容易。

稍微有点受宠若惊,也更多的觉得温暖。

……其实对他生气也是可以的。

是很温柔的人呢,五条先生。

“……我有想过,”诺德不接那句话,只是轻声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应该拒绝让你来找我。”

他一边说着打开门。

年轻的咒术师在玄关换鞋,小声说了句“打扰了”,又开口抱怨:“冷酷无情路线比较好吗?”显然不太赞同。

“那样的话,五条先生现在就不会觉得难过了吧?”诺德的确有些抱歉,“抱歉……”没有找到比道歉更合适的话,他最后还是说。

“是我来找你的,为什么你要对我道歉啦。”五条悟没当回事地说,“再说,这样不是回到‘一开始就不要谈恋爱’的话题上了吗?”

“……好像是呢。”诺德低低地笑了一下。

客厅里的纸箱清空了,桌上的书也搬走了。

身为六眼的咒术师,五条悟大概一走进来就注意到了那些细节,“所以你之前才在处理看完的书啊。”但年轻的咒术师只是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坐下,这么说。

“因为带不走。”诺德回答。

五条悟十分自然地在他的沙发上占领了地盘,接着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往桌上摆,“我有买新口味的冰淇淋,还有芝士杯。你真的不要吗?”一边问他。

有那么一会儿,诺德都分不清谁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了。

他甚至比五条悟还不自在,手上拿着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安放的白色布偶。想了想,把那个有着浅蓝色眼睛的狗狗布偶放在桌子的一角,转而取出衣服口袋里的项链,诺德在咒术师身边坐下。

“是限量款哦,”喜欢甜食的咒术师看了看他,继续推荐着自己带来的食物,“冰淇淋不吃会化掉的。”

“那就不要买一堆冰淇淋坐在别人家楼下啊,等会回去路上肯定会全部化掉吧。”诺德无奈地说。

“……我又不知道你今天就会走。”五条悟显得委屈巴巴的。

……别这样看他啊。

“放在冰箱吧。”诺德轻声说。

“哦。”

等白发的青年再走回来的时候,诺德已经开始在项链上铭刻信标了。

五条悟坐在他身边,拆了芝士杯,拿着小勺,一边看着他制作信标,在吃下第一口甜点时,那双蓝眼睛亮起来——也许是味道让他喜欢。但五条悟没有出声打扰他。

乖巧到让人在意。

制作信标本身很容易,设计要更复杂一点。给五条悟的信标是一种特殊的设计,需要尽量避免咒力对魔力造成的影响——在他的记忆力有这样的知识。虽然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抱着什么心情完成的已经不记得了。

五分钟?也许十分钟,诺德驱使着魔力刻下一个循环。这样就做好了。

“这样就好了吗?”五条悟出声问。

“嗯。”

银链缀着的荧蓝色宝石,诺德把那串项链放进五条悟手里,再对上始终注视着他的苍天之瞳,鸽羽一样的霜白色睫毛随着视线微微闪动着。

——这个人其实不适合饰品啊,诺德忽然想。五条悟明明并不需要什么修饰也非常美,不如说人工的装饰反而画蛇添足。他怎么会想送出这种东西呢,也太自以为是……

“……我会想你的。”五条悟忽然说。

“……”诺德轻声说,“不要想我。”

“什么啊,好独-裁,”五条悟嘟嚷着抱怨了一句,又开口问,“能帮我戴上吗?”

是说项链。

——只不过是个工具,是个不再有意义的礼物,是个徒添伤感的纪念。

不要戴上了。

想要这么说。

但诺德只是“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银链稍微有些凉,但很快被体温捂热了。白发的青年扬起脑袋,对他露出脖颈,再因为被触碰而轻轻吞咽。细链勾勒出肩颈的线条,五条悟的皮肤很白,几乎和银白色的项链不相上下。

再顺着他的动作侧过身,让诺德在他的颈后把项链扣上。

然后,总是有些轻浮、有些孩子气的年轻咒术师转过身看着他,勾起嘴角,用一种认真又不让人觉得沉重的语气对诺德说:“……我会一直戴着的。”

“……没有必要吧?”诺德轻声说。

“是重要的礼物嘛,会好好珍惜的。”五条悟嘟起嘴。

“是前男友的礼物,过一段时间就会觉得尴尬了。”

“才不会。”五条悟故意对他眨眼。

“……为什么今天没戴眼罩?”诺德拿他没办法地开口。

“唔,”五条悟顿了顿,“……天气很热?”找了个借口。怎么看都敷衍得很。

“之前不是说不戴眼罩会难受?”

“我有说吗?”年轻的咒术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戴上吧?”诺德轻声提议。

“你不喜欢吗?”五条悟狡黠地冲他挤眉弄眼——那实在是非常令人分心,在诺德再次开口之前,他又及时说,“好啦好啦,戴上啦。”

说着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拿出眼罩,像冬天从毛衣里探出脑袋那样戴上。

“……别因为我让自己难受啊。”诺德无奈地说。

“又不一定是因为你。”

“不是吗?”

“……是啦。”五条悟一下子笑了。

他刚刚戴上那副夸张的眼罩,没打理的白发还有几缕被黑布压在下边,稍微有些好笑。

诺德也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快淡下去,年长者轻声说:“我们这样算什么,五条先生。”

“余情未了的分手恋人?”

“五条先生最近看了言情剧吗?”

“没有哦。”

桌上的芝士杯还没吃完,现在五条悟打算提起了,“你真的不试一下吗?这个很不错。”

“我不该和你用同一个杯子吃东西。”诺德说。

“诶,界线分明嘛。是知道我只买了一个才这么说的吗?”

“没有买给我的份啊。”诺德开玩笑。

“限量版,没办法嘛,”五条悟说着想起来,“明天你想不想、”

那句话只说到一半。

像漂亮的气泡一下子破了,在眨眼的瞬间什么都不剩。

小心翼翼维持的轻松气氛一下子消散了。

五条悟没再说话。

他拿着芝士杯配套的塑料小勺,把最后一口含进嘴里,像只猫那样,有些恋恋不舍地用舌尖舔了舔勺子。

又看向他。

……他们是什么时候坐得这么近的,诺德出神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