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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陆峥:“当换子案的犯人抓到了。”

语气平静得仿佛那个换了别人十八年人生的人,不是他一样。

“真是当年……犯人?”她问。

“嗯。”

“明珏哥哥想去看看吗?”

陆峥摇头。

“真不想?”

盯着他的眼睛,清许表情认真:“万一他们说什么对你不利的话呢?”

“他们胡乱攀咬,我们在场,也可见招拆招!”

陆峥看着她严肃认真的模样,还是摇头:“我晚些还有要事,你若是感兴趣,就自己过去吧。”

“事关明珏哥哥,我自然不能放过!”又看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清许好奇,“真不想去?”

“你自己去就可,路上小心。”

狐疑又跟了他一会,又看了眼外面天色。若是再晚一些,怕是都审出来了,便凑不上这热闹了。

清许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理了理裙摆,道:“那就由我亲自出马,替明珏哥哥走这一趟!”

陆峥扭头,便看到了她这副装出来的大义凛然。

“去吧。”他弯了弯唇,声音不自觉也跟着温柔几分。

清许带着春桃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明珏哥哥。”她叫他,“等我回来!”

陆峥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顿了顿,点头。

清许赶到时,大理寺外那条街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郡王府真假少爷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来看热闹的闲人将街道口都堵住了。

她带着春桃挤了半天,覆面的帷帽都挤掉了,也没能挤过人群。

弯腰正要自己捡起来,忽然,一只只缎面绣鸳鸯纹样的鞋面踩了上来。

“啊?”她赶紧用袖摆挡住脸,求助看向一旁春桃。

这帷帽是不能要了,正惋惜今日出师不利,听不成热闹,耳边忽传来一声刻薄味十足的声音。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礼部尚书府的项二小姐吗?”

她扭头看去,对方是一个身穿桃红衣裙的官家女子,十七八的年纪,身后跟着众多仆从,与只带春桃出门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女子绣鞋正牢牢踩在帷帽上,甚至在清许看过去时,鞋尖恶意碾了又碾。

清许蹙眉,这人她认识。

林婉如,幼时的邻居,欺负了她很多年。

此刻,林婉如摇着团扇,目光上下扫动,面上挂着意味不明的讥讽。

“项二小姐怎么也来凑这种热闹?哦,我差点忘了——”她掩唇笑道,“今日大理寺审的,莫不是你未来公爹婆母?”

她领着的仆从将二人团团围住,路人就是想围观,也慑于林家人高马大的仆人,不敢靠近。

清许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多年不见,这个人还是这么讨厌。

林婉如见她无法辩驳,更得意了几分。她面上挂着讥笑:“听说你那个未婚夫是假的,郡王府不要他了?”

“哎呀,那项二小姐往后可怎么办呀?”

林婉如用团扇遮住止不住上扬的唇角,继续道:“我要是你啊,现在就赶紧找个由头退婚,横竖当个薄情寡义的人,也好过婚后跟着受苦受累。”

说了众多,项清许却只有一脸不耐,那股高高在上,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的模样,还是那么讨厌。

“你就装吧。”林婉如哼了声,抱起胳膊看向对方,“总之,项清许你以后没高高在上的好日子过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清许捏了捏拳头,这人真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厌。

顿了顿,又想起这个人从前最爱拿她父亲的官位压她一头。

清许松了拳头,笑道:“谁说的?”

她缓缓走进林婉如,在她再次开口前,用只有二人听见的声音提醒:“你忘啦?我父亲还是礼部尚书。”

“你!”林婉如面色一下涨红,指着清许,太讨厌了,这人太讨厌了!

“审出来了,审出来了!”

忽然,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犯人招了,假少爷是他们亲生的!”

林婉如闻声双眸放光,看向清许:“听见没有项清许,你那位未婚夫,不是什么郡王世子,以后就是个平民百姓,说不定还要跟着亲爹娘去吃牢饭。”

“哦。”清许无所谓点头。

“你不赶紧退婚,当个势利眼小人,也好过嫁过去当犯人新娘。”林婉如又道。

“我为什么要退婚?”清许抬眸看向对方。

林婉如就爱看她吃瘪,扬起笑脸:“怎么?难不成你真想嫁个没前程的废物?”

“谁说他是个没前程的废物了?”

“你什么意思?”林婉如面上笑容褪去,表情也变得莫名。

她们自小就不对付,项父还未升官,还一起住在官邸。她还可以仗着父亲官位比项父高一阶,处处压她一头。

然而项清许后来攀上郡王府,项父也一路高升,她成了她只可仰望的人物。

还以为这次能再踩她一脚……

儿时的事清许都快忘了。林婉如再出现在她面前,就像在提醒自己,自己还有一段野丫头一般的经历。她不由又想起处入郡王府,他们世家大族里,一言一行都讲规矩。

而她就只能跟在陆明珏身后,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模仿。

她弯了弯唇,幼时,陆明珏也确实待她很好。那时,他第一个看出她的拘谨。也是他主动带她去结识新的官家小姐,带她融入她们。

顿了顿,看向仍一脸坏主意的林婉如。清许后退半步,扯了帕子,敛眸:“林姑娘这么说的话,我只好问问王妃,是否这么狠心……”

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果真看到对方红了脸,气急败坏。

“项清许你莫要胡乱攀咬!”

清许仍是那副可怜模样,吸了吸鼻子:“林小姐没说吗?”

清许心情好极了。越过林婉如,带着胜利的喜悦,起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她脚步停下。

在她家的马车旁,停着另一辆规制华贵的马车。

马车帘子掀开,里头一翩翩俊俏公子,正端着一双如墨的眸子,看着自己。

“明珏哥哥!”清许用口型小声唤他。

见对方颔首,她提起裙摆,小跑到了他近前。

“你不是说不感兴趣,怎又来了?”她小声问他。

“路过。”

清许盯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明珏哥哥。”她凑近他,小声,“你是不是担心我?”

陆峥微微蹙眉,他确实是路过。听到喧哗声这才停下。

也确实在看到是她被人为难时,想上前为她解围。

但这话不论怎么说,都很奇怪。

“不是。”他索性否认。

“就是!”

陆峥没有否认。

清许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她伸出双臂,朝坐在马车上的他挑挑眉。

陆峥迟疑片刻,上前伸手将捞上马车。

她笑得眉眼弯弯,借势挽住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方才为何搭理那些人?”他问。

“你都看见?”

“嗯。”

“老仇家了。”清许轻哼了声,“明珏哥哥你忘啦,你以前还帮过我。但现在不用了哦,就她这样的,要不是人多,我一个人能骂她十个!”

陆峥垂眸看着她。不同于在他面前装出的乖巧深情,方才在日光下,她狡黠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也是我们长大了,不然又会打起来,打起来就需要你出面英雄救美啦。”靠在他身上,清许笑容甜甜。

“打架?”

清许微微愣了下,随即撇了撇嘴:“是啊,都好小的时候了。她大我两岁,她爹官又高,我都快被欺负死了。不过后来我有明珏哥哥,那时候你还说教我跑马,让我将她狠狠甩在身后!让她再也不能欺负我!”

靠在他肩头,仰头看着陆明珏半边侧脸,清许忽又笑了。

其实陆明珏从前也没那么不堪。

至少,幼年时,他是真向着自己。她记得有过一次,腊月寒冬,大雪纷飞的天,他不知听哪个损友说了嘴:世家贵女最爱腊月的红梅,听说心上人能送一支梅花,比送十箱黄金都让她们欣喜。

然后,那傻子就真跑去寒山寺折梅了。

险些回不来,还被郡王打了一顿。

“明珏哥哥。”清许笑看着对方,如今秋深了,也快入冬,她问,“你还记得四年前,你为我跑寒山寺折梅那事吗?”

也不等他回答,她抱着他的胳膊,脑袋枕在他肩上,仰头看着郡王府马车华丽的内饰。

“那时你刚被你父亲打过,腿还瘸着,就问我喜不喜欢。”

笑完,却一直没听到他的回答。清许扭头,却看对方一脸迟疑,分明是已忘了这段过往。

清许眉头一皱,松开手,插起手,怨怨瞪着他。

差点忘了,也是那一年,他学人出去喝花酒。虽然没喝成,却也让她跟着丢了好大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