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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都要午时了,你不留我用饭?”小姑娘嗔他。

陆峥沉默片刻,点头:“有什么喜欢的?我让厨房去做。”

清许也不跟他客气,报了几样菜名。

见他还那处隐蔽小门看,清许撇撇嘴:“明珏哥哥还笑话我?那洞还是你带书童挖出来的。”

她掰着手指,煞有介事算起他从前在外胡闹,被抓回郡王府,又偷溜出去,跑到项府,拿她当幌子的那些旧事。

陆峥静静听着,忽然问:“你很喜欢……那样的我?”

清许一噎。

那些个破事,她会喜欢才怪。

时辰还早,厨房那边刚开伙,也没那么早上来。清许打了个哈欠,对他道:“我困了,我先去你房间躺会儿。”

“明珏哥哥等会儿记得喊我。”

见对方点头,她这才带着春桃,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房间布置一如从前,各式奢靡物件摆了一屋,处处透露着败家纨绔的做派。

又打了个哈欠,往他书案看去,入眼瞧见书桌上铺着一张宣纸,上方密密写着几个字。

清许凑近前一看,险些没被吓死。

那上面,写的竟然就是今朝那几个成年皇子。也是民间揣测,最有可能继位的几个皇子!

大皇子,长子,生母淑妃,经过废立,性格懦弱,难堪大用。

二皇子,嫡出身份贵重,却无容人之量,自视甚高。

三皇子,生母德妃,外祖家掌西北兵权,现在漠北,大有可为。

……

笔锋苍劲有力,与她记忆中陆明珏那软趴趴的字迹天壤之别。更要命的是那宣纸边上,还有卷明黄绣五爪龙纹的圣旨。

在春桃看过来前,清许先一步将那两样盖上。

她虽不懂朝政之事,也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旁人可以议论,更别提大喇喇摆着。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那几个皇子明里暗里争斗。不少朝中大臣,还使唤家中女眷,到她这边探听过尚书府口风。

只是清许仍想不通,圣上为何放着那几个成年皇子不选,选择陆明珏这个流落在外的?

想起方才陆明珏说他会离开郡王府,去边疆。

清许一凛。说句不好听的,当今圣上最放不下被漠北侵占的几座城,屡次出兵,屡战屡败。三皇子也是因为到边疆镀了层金,如今朝堂上下,三皇子呼声最高。

清许在软榻上躺下。

想不通。

许是太困了,刚闭上眼,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到了她身前。

清许没睁眼,那人也没说话。

第4章

不知过了多久,清许迷迷糊糊睁开眼,却看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了。

她坐起身,察觉有什么从身上滑落,垂眸,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狐裘大氅。

“春桃?”清许唤了声,没得到回应。她揉着迷蒙的眼,披起大氅往外走去。

廊下站着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大门,笔挺的身姿近乎被夜色淹没。

“明珏哥…”清许走到门边,才恍惚那个人并不是陆明珏,像是那位真少爷。

她心中警铃大作,扯着大氅领口,警惕看向对方。

那人似有所感,转过身来,果真是陆明晟。

“你怎么在这?”

陆明晟看着她,诧异:“这里是郡王府。我在何处都不奇怪吧?倒是清许妹妹——”

他向前迈了一步,气势逼人。

清许下意识后退。

他声音不大,却明显咄咄逼人:“深夜留宿男子卧房,传出去…”

“你敢!”清许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背脊抵上门框,再无处可退。她别开脸,咬了咬牙,“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去静姨那边告你!”

见他可算停下脚步,她才松了口气,问:“陆明珏呢?”

“出去了。”陆明晟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清许裹了裹身上的大氅,仍是没好气问:“那你在这作甚?”

“这院子,今后归我了。”陆明晟表情无辜,“明珏他没跟你说吗?”

清许张了张嘴。她当然不知道!醒后面对的就是这讨人嫌,心机深沉,心术不正的大少爷。

“小姐你醒啦!”春桃的声音像是救星一般。

清许趁机跑开,见春桃端着托盘小跑过来,上面放着一只青花瓷的汤盅,袅袅热气从上散出。

她松了一口气,看向那汤盅:“是明珏哥哥让你去厨房的?”

春桃滞了一瞬,下意识看向清许身后。

这一眼,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罢了,我也没胃口,我们回去吧。”

清许没再去看陆明晟。

一路上,她靠在车壁上,睁着眼睛,脑中胡思乱想的念头不断。

“春桃。”她忽然开口,“我睡着之后,陆明珏呢?”

春桃眨眨眼:“二公子一直等着小姐用膳呢,天快黑才出去,说是有正事。”

“那你为何不唤醒我?”

春桃委屈:“二公子不让啊。”

清许沉默片刻,又问:“那这大氅……”

“二公子亲手给您盖上的。”看着自家情爱脑二小姐果然露出笑容,春桃忙又补充,“我亲眼目睹,盖得可仔细了!”

清许低头,看着身上这件狐裘大氅。还带着淡淡的果木香气,与陆明珏屋中一样的味道。

“哦。”轻应了声,她又躺了回去。

翌日,清许一早便到了郡王府。

这回,她有了更正当理由——来还狐裘。

狐裘大氅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妥帖收在匣子里,经过一夜,狐裘上的果香味淡了许多,倒是沾上她身上的栀子香气。

清许低头嗅了下,满意点头。

一抬头,就对上春桃那满是愁容的脸。

“小姐……”春桃看着自家小姐脂粉都盖不住的乌青眼,心疼得直跺脚,“小姐您这模样,二公子看到,也会担心的!”

她捧着狐裘走在前头,头也没回:“我知道。”

所以才更要去,便是婚姻不成,她不能是那个势利小人。

看门的老仆见是清许,面色比昨日更复杂了些。

他躬身,态度诚恳:“二小姐,今早郡王跟王妃都进宫去了。”

“那明珏哥哥呢?”

老仆顿了顿:“二少爷他……在练武场。”

“嗯。”

清许没再多问。刚进府门,没走几步,就有眼尖的小厮迎了上来,陪笑道:“项二小姐,您来了!二少爷一早就去了练武场,他最近可认真了!”

清许记得,这个是陆明珏身边侍候的小厮。也是个惯会溜须拍马的主。

她没甚好脾气,道:“我去他院子里等。”

小厮面色一僵,苦下脸:“二小姐,恐怕不方便……”

清许停住脚步,转身看他:“怎么?连我也不能进?”

“不是不是。”小厮忙摆手,“就是……就是二少爷他被赶出西苑住了。”

清许蹙眉。

西苑在王府西北角,是个僻静的所在。院子不大,陈设也简朴,几件半旧家具,与碧风苑的奢靡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耳边是那小厮的诉苦。说自从大少爷回来,府中下人是如何苛待二少爷,如今,就连自小长大的院子,都被人夺了去。

清许也正奇怪着,反问那小厮:“陆明珏他就没说什么?”

小厮苦着脸:“二少爷刻苦,这些日子像是要把以往二十年的刻苦都补上,都不让我们上前侍候了。”

“二小姐,”那小厮巴巴看着清许,“你可一定要帮二少爷啊!”

清许点点头,将狐裘仔细放好,才带着春桃往练武场去。一路上,她脑海中都盘桓着疑惑。以陆明珏从前的性子,他哪里能不闹?还是说……他真的另有打算?

还是昨日那个地方。远远地,便看见那道玄色身影在练武场中央。

银枪如龙,凌冽的破空之声,随着他手中枪影刺出。

他今日的招式,看着比昨日的更快,也更狠。每一□□出,都带着惊人的杀气。

清许停下脚步,看得入神。陆明珏这身武功也藏得严实,哪里是外人说的做做样子?他分明练过!

那人枪势陡然一转。收枪转身,看向她,微微皱眉:“来了?”

清许弯起眉眼,提起裙摆小跑过去,仰起头,一脸关切:“明珏哥哥,你换院子了?怎么不告诉我?”

今日她穿了件藕粉色襦裙,发间簪着简单的白玉珠钗,比前几日更显素净,只是眼下乌青,便是涂了粉,也盖不住了。

“昨夜又没睡好?”他问。

清许自然地揽住他的胳膊,笑道:“我今日出门敷了粉,明珏哥哥竟还能看出来?”

陆峥微微点头,将银枪递给小厮,接过帕子。

清许噘着嘴,自顾自道:“我可听说了,你搬去西苑。那地方那么偏,离主院那么远,往后晨起请安,还得绕半个郡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