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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光,快到秦望舒只看见一个残影。

然后他又飞出去了。整个人呈抛物线,从院子这头飞到那头,撞上另一块石头。

石头裂了,他嵌进去了,但这次没等秦望舒反应,他又弹出来了。

他甩了甩头上的灰,脚在地上跺了两下,摆了一个起手的姿势;“我还没输!”

陈知许站在那里,看着他。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一种像在说“你再来十次也是一样”的表情。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陈知许的动作停了。他转过头,看见秦望舒站在门口。

外衣松松垮垮地披着,头发乱着,脚后跟还踩在鞋外面。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后颈上那些红痕照得很清楚。陈知许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他放下手,朝秦望舒走过去。

“吵醒你了?”他说。

秦望舒没有回答他。

他看向院子中间那个浑身是灰、头发里夹着树叶、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的小孩;“陈许珩,过来。”

陈许珩本来还在摆姿势,一听见秦望舒的声音,整个人瞬间变了。

他的肩膀塌下来,嘴巴瘪起来,眼眶红了,小跑着冲过来,一头扎进秦望舒怀里。

他的脸埋在秦望舒的腰侧,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妈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爸爸欺负我。”

秦望舒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里确实有树叶,衣服上确实有灰,脸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但他的声音是中气十足的,抱大腿的力气大得像要把秦望舒的腿勒断。

“他打你哪儿了?”秦望舒问。

陈许珩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打到。”

“那你哭什么?”

陈许珩又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但没有掉下来。

他看着秦望舒,嘴巴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没底气的话;“他把我打进石头里了。”

秦望舒蹲下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那道划痕。

陈许珩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瘪嘴了。他看着秦望舒,秦望舒也看着他。

“是你先动手的?”秦望舒说。

陈许珩低下了头。他的脚尖在地上画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打得过爸爸。”

“结果呢?”

“打不过。”

秦望舒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陈知许面前。

他把陈许珩的手放在陈知许的手心里。

“道歉。”他说。

陈许珩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了第三下;“爸爸,对不起。我不该偷袭你。”

陈知许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没有偷袭我。你离着三十丈远就开始喊了,整个神界都听见了。”

陈许珩的脸红了。

陈知许又说,“你的拳头不是用来打别人的,是用来保护别人的。”

陈许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保护谁?”

陈知许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转过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陈许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秦望舒站在那里,外衣还没系好,头发乱着。

他的脸忽然红了,把脸埋进陈知许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秦望舒靠着门框,看着他们父子俩。

大的蹲在地上,小的缩在他怀里,阳光落在两团头发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过来。”秦望舒说。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同时看向他。陈知许站起来,陈许珩从他怀里跑出去,扑向秦望舒。

秦望舒接住他,把他抱起来,小孩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肩膀。

“妈妈,我饿了。”

秦望舒看了陈知许一眼。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在晨光里很亮。

他走过来,把手搭在秦望舒的腰上,手指碰到那些红痕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走吧,吃饭。”秦望舒说。

他们三个人穿过院子,阳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很小的,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神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102章 番外二;人间烟火

陈许珩吵着要去人间过年。

不是第一次了。进了腊月就开始念叨,说在神界过年没意思,没有红灯笼,没有鞭炮。

他趴在秦望舒腿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妈妈,我们去人间过年吧。”

秦望舒翻了一页书;“上次去人间你把人家庙会的摊子掀了。”

“那是意外。那只兔子自己跳出来的。”

“你追着那只兔子跑了三条街。”

陈许珩瘪嘴;“那是我在跟它玩。”

秦望舒又翻了一页;“你把人家卖糖葫芦的摊子撞翻了,赔了人家不少钱。”

陈许珩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后来帮他把糖葫芦捡起来了。”

“你捡起来自己吃了。”

陈许珩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秦望舒的腿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陈知许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他看了一眼趴在秦望舒腿上的陈许珩,又看了一眼秦望舒。

“怎么了?”

“想去人间过年。”秦望舒说。

陈知许把果盘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他拿起一块苹果递到秦望舒嘴边,秦望舒张嘴接了。

陈知许又递了一块给陈许珩,陈许珩没接,还趴在那里。

“想去就去。”陈知许说。

陈许珩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陈知许看向秦望舒。秦望舒嚼着苹果,看了他一眼。

“行吧。”秦望舒说。

陈许珩从沙发上蹦下来,绕着屋子跑了两圈,嘴巴里喊着“去人间了去人间了”

陈知许看着陈许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头,看着秦望舒。

秦望舒也在看他;“你惯着他,到时候他闯祸了,我可不惯着他。”

陈知许没有否认。

他把秦望舒嘴角的苹果汁擦掉,拇指在那里停了一下;“你也想去。”不是问句。

秦望舒没说话。

陈知许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安排。”

腊月二十九那天,他们下了人间。

陈知许让管家订了三张普通的高铁票,二等座。

陈许珩第一次坐高铁,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田野和房子,嘴巴就没合拢过。

秦望舒笑了笑,把陈许珩按回座位上,扣好安全带。

陈知许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他在看秦望舒。

他们去了南方一个小镇。不怎么出名,游客不多,但年味很足。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每棵树上都缠了彩灯,家家户户门口贴了对联,有些还挂了腊肉和香肠,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住的地方是一个老院子,他们包了一个小跨院。

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陈许珩一进门就撒了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对着井里的倒影做鬼脸。

“妈妈,这个井里有人!”

秦望舒走过去,低头一看,是陈许珩自己的影子。

“是你自己。”

陈许珩又看了一眼,“他学我。”

秦望舒没忍住笑了。他蹲下来,指着井里的倒影说,“你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陈许珩对着井里做了一个鬼脸,倒影也做了一个鬼脸。陈许珩对着井里笑了一下,倒影也笑了一下。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张成一个圆形。

“哇。”他说。

年夜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没有神界的珍馐百味,就是普通的人间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白切鸡,一锅热腾腾的鸡汤,还有一盘饺子。

陈许珩不爱吃鱼,但爱吃鱼眼睛。他把两个鱼眼睛都挖走了,一个给秦望舒夹过来,自己留了一个。

“妈妈吃眼睛,眼睛会亮。”

秦望舒看着碗里那颗圆溜溜的鱼眼睛,沉默了两秒,夹起来吃了。

陈知许看着他吃鱼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秦望舒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陈许珩碗里。

吃完饭,他们出门逛庙会。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的,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

陈许珩左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右手举着一个吹糖人吹的小兔子,嘴里还嚼着刚买的花生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