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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作为号召力的象征,阮珉雪自是其避不开的人物。

加入制定规则的联盟,获取文化资本,顺带卖某“总统”一个人情,于阮珉雪百利而无一害,她欣然同意。

聊正事时还用流利英语,一个法式口音,一个英式口音,干邑白兰地混着伦敦干金酒。

等正事聊完,yvnne话锋一转,切了汉语,唤她:【ihelle,我头疼。】

阮珉雪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要诉苦,三十过半的女人至今单身,没有家室缠身,与各国顶尖精英周旋也几无败绩,她确实好奇,还有什么事能让对方苦恼:

“你说,我听着。”

yvnne近几年多在巴黎生活,汉语生疏,操着略带法语腔调的普通话,缓缓道:

【你养过妹妹吗?】

阮珉雪挑眉,不知想到谁,沉默片刻,才带笑说:“我名义上是独生女,家父目前还没把私生子带回家认祖归宗。”

【……不是那种妹妹……但也差不多。】yvnne滔滔不绝,【我有个很远的表妹,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惯大的,这几年开始学工作,总往我这塞人,也不知她从哪认识那些东西……都是次品!】

东西。

yvnne拙劣选词反倒直抒胸臆,不知算不算歪打正着。

“什么样的东西?”

【就是一些新人,男女都有,歌手、演员,或偶像什么的也都有。我那小妹想当经纪人,给艺人求资源没问题,我顺手帮忙也没问题。只可惜,推到我面前的都不老实,每个都动歪心思。】

阮珉雪听到这里便懂了。

娱乐圈从来这样,手持美色作为入场券的人,若无其他砝码伴身,当然会路径依赖,将美色作为攀附上进的唯一手段。

【这次她又捡了个新人,保证这新人和以前的不一样,居然还发誓是最后一个,这次再不行,以后也不推了!】

yvnne的情绪提得蹊跷,阮珉雪温声问:

“怎么了吗?”

yvnne被问得诧异,反问: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新人怎么把她迷住,让她敢这样发誓?虽说我这妹妹确实被娇惯得厉害,宠着长大的小孩总免不了过度自信,她父母,包括我,都有点太保护她了,她没怎么吃过亏……但我担心她现在吃亏啊!】

“……”吃不吃亏倒是未必,阮珉雪至少是听出来,yvnne对那妹妹过度保护到何种程度了,“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shell,就喜欢和你这种聪明人说话!】yvnne亲昵唤她,【其实也不是大事,我妹安排那新人在展后接待我,你顺便同我去看一眼,我只能看个面相,你精通汉语,听人谈吐就能懂个大概。】

阮珉雪笑而不语。

如果只是要个汉语翻译,yvnne没必要特地折腾阮珉雪一趟。

何况凭yvnne的阅人经验,何须交谈,粗一打量怕是就能看透年轻人的打算。

是要以阮珉雪的地位试人眼力深浅,亦或是借阮珉雪无形假扮某种身份?yvnne没说,阮珉雪也就没问,于她而言确实也就是走一趟的事,她便答应了。

结果通话刚断,不待阮珉雪放下手机,yvnne就发来短信,说是计划有变。

阮珉雪打字:“你妹妹取消接待了?”

yvnne发语音条:【不是。她给我发了那新人的照片,说是生图直出,没有修过。】

阮珉雪欲笑不笑,直白揶揄:

“我当你过去看不上那些投怀送抱的是因为心气高,原来是眼光高啊。”

【那怎么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的,食色性也?好像是这么说的。更何况,搞艺术的本就是视觉生物,我在国外看惯了洋人的深骨相,回国看那些小明星,也不能说是不漂亮,只能说是可爱。但你知道我的取向,可爱只是用来形容小孩的,美丽才叫我心动。】

“所以那新人的照片,让你心动了?”

【我只能说,内娱独一份的气质。】

阮珉雪眼皮缓缓翕合,面上无话,却心生点好奇。

并非赞同yvnne的所有立场和观点,她只是深知这旧友的个性,之所以少在国内活动,便是觉得内娱少有符合其审美取向的美人,上回她听见对方用类似的词评价,还是几年前自己配合对方拍摄封面画报的时候,之后yvnne便出国了。

虽说各花入各眼,高眉深目的浓颜与小家碧玉的淡颜,不过是口味问题,但也确实存在yvnne这种极端的存在,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而在浪漫之都浸润透性子的yvnne,谈起情爱也是大大方方,毫不遮掩,转发了所谓新人的照片,并附言:

【如果是这美人色.诱我,我真会考虑谈个恋爱。】

阮珉雪无所谓笑笑,目光下移到缩略的照片小图上,笑意一凝——

年轻偶像站在打了黄昏顶灯的舞台正中。

荆棘束住其改制的修女袍,上抬的手盛着光,似为苍生祈福的神女。

确实一眼便叫人惊艳。

阮珉雪拇指动动,点开那照片。

便与那双稀世的下三白眼对视。

平日且凶且冷的眼眸,此时或因打光,或因表情管理,显出难得的悲悯。

第一次来教堂礼拜的新信徒,或许只会惊于世间还有这样的人物。

唯有常常拜访此间的老访客,才能品悟个中隐秘的反差。

并非通话,yvnne当然听不见阮珉雪此刻的沉默,还自顾自说:

【shell,展后你自由了。不过,你答应过帮我忙,所以还是算我欠你一个情。】

许久,yvnne才收到阮珉雪的回复,这人忙也正常,她并不奇怪,只是点开那个很短的语音条,听见对方平静道:

“祝你约会愉快。”

yvnne回了句最近刚听过的话:

【借你吉言。】

*

给薇安温过牛奶,柳以童本打算不多打扰,毕竟这夜对方刚受过惊吓,还是早点休息养神为好。

只是她刚越过套间客厅回到卧室,便见薇安跟到了门口。

“怎么了?”柳以童回身问。

薇安攥着睡衣角,抬头看她,“你要睡了吗?”

见女生欲言又止,柳以童懂了点什么,“你还不困?”

“嗯。”

“那要……聊聊天?”

“嗯!”薇安重重点头。

果然,人翻山越岭来探望她,当然不会想把时间浪费到睡觉上。

柳以童让开门口,薇安轻巧钻进房内,视线环一圈。

被柳以童住过的酒店,还是很有柳以童的特色:

空。

床是床桌是桌,样板房似的,整齐干净,很难看出有人长住的痕迹。

柳以童总是这样,分明有着很惹眼的脸与身段,却总刻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得很低。

在剧场时也是,每队都会以团体为单位,提前到后台占休息用的长椅,小板凳上被放着带锁的水杯、拆口的纸巾,或是遗漏的口红,一看便是女孩们坐过的位置。

一排被摆了花哨玩意的长椅,总有一个位置会空出来,好像没人用。

便会有别团的女孩误会,随意一坐,等她们小队齐刷刷坐好,只剩柳以童站着,那女孩才会红着脸起身让座,说不好意思不知道这是你的。

柳以童当然不抢,只回:你坐吧,我不累,站会儿。

哪怕是私用的休息室桌子,柳以童也很少摆放个人物品,以至于离职那日,一个小背包就能将所有东西都装走。

那时,薇安就想,柳以童总不留下任何痕迹,是不是因为对任何地方都没有归属感?

轻飘飘来过的人,随时都可以轻飘飘地走。

果不其然,小团中,柳以童是最先离开的人。

“薇安,坐吧。”柳以童坐在床尾的对向单人沙发上,轻声提醒。

薇安回神,顺势在柳以童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突然都有点堂皇。

怎么感觉像是什么班主任课后谈话?严肃得很。

薇安笑出声,柳以童略感尴尬,承认:

“我不太和……闺蜜……夜谈什么的。你们一般都怎么做?”

“我们啊?”薇安记起上学住宿时,以及后来进团和别的女孩相处,大家多半随意,对彼此不讲究,亲近得堪称随便,“我们以前会找个人的床,坐成一圈,或者躺成一圈,然后侃天侃地。”

总之就是很随便。

但柳以童不一样。

她们团员达成共识,一种莫名的心照不宣,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柳以童就是和大家不一样。

不是a或性取向的那种不一样,而是,柳以童不会随便对待任何人,她们也不会随便对待柳以童。

就像现在,柳以童也随和,“那我们也到床上去聊?”

薇安本能就会客套,“也有人会介意弄脏被子什么的,所以如果你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

虽然柳以童这么说,但薇安真的坐到床面上时,还是拘手拘脚的,肉眼可见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