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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殷玄镜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魏昭已经把她的衣服拉好了。

“我去弄点吃的。”

魏昭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她的声音从善如流,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她推开门,出去了。

只留殷玄镜一个人坐在原地。

心跳剧烈地跳动着。

咚。咚。咚。

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冲破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窗外传来魏昭和那妇人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可那不是幻觉。

殷玄镜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伤口。

那里的温度,还在。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四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这一次,殷玄镜没有对这个数值表达任何质疑。

她甚至没听见。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些温热的、柔软的触感,那些落在伤口边缘的轻吻,那道近在咫尺的呼吸。它们像生了根一样盘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魏昭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墙角发呆。

“阿镜,出来吃饭。”

魏昭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带着点笑意,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殷玄镜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可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魏昭身上飘。

看她走路的姿态,看她垂在身后的发尾,看她侧过脸和妇人说话时弯起的眼睛。看一眼,收回,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像是一个失了清白的良家妇女,偷偷看着那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

而那个“负心汉”,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魏昭坐在桌边,和那妇人说说笑笑,脸上全是温和的笑意。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殷玄镜的目光,又或者注意到了,只是假装没注意到。

殷玄镜坐在她对面,低头喝粥。

粥是寻常的农家粥,小米熬的,加了点红薯,甜甜的。可她喝不出什么味道。

她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魏昭不行,看自己的碗也不行,只好四处乱飘。

飘到了妇人端粥的手上。

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有些地方还裂着口子。殷玄镜扫了一眼,随口问道:

“干农活能生这么多茧子啊?”

妇人笑了笑,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走得早,留下我和几个孩子,不干活怎么养活他们?干的活多了,茧子也就多了。”

殷玄镜点点头,不是很在意。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魏昭拉走了。

魏昭和妇人聊得很开心。聊今年的收成,聊村里的琐事,聊妇人那几个孩子。她笑眯眯的,说话的时候眉眼弯弯,声音软软的,逗得妇人不住地笑。

殷玄镜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又不想显出自己的幼稚。

她低头喝粥,假装不在意。

等妇人起身去添粥,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她好像很喜欢你。”

魏昭转过头看她,依旧笑着。

“是吗?”

那个笑容。

那个温柔的语气。

殷玄镜的心脏又不争气地乱跳起来。

“她也很喜欢你。”魏昭说。

“我?”

殷玄镜愣了一下。她没看出来。那妇人虽然和气,但对她和对魏昭,明显不一样。

魏昭却点点头,很肯定的样子。

“你这么好,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殷玄镜心里一跳。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她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话:

“那你呢?”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她问的不是“你喜欢我吗”。

是“这样的我”。

怎样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殷玄镜?是那个满腹算计的殷玄镜?是那个会带着她逃命、会护着她滚下山崖、会被她亲了伤口就心跳加速的殷玄镜?

她不知道。

她只是想知道答案。

魏昭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弯弯的,里面盛着笑意。

“喜欢的。”

不假思索。

殷玄镜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魏昭又补了一句:

“阿影也喜欢阿镜。我也喜欢阿影。”

殷玄镜的心跳顿住了。

她觉得后半句话很没必要。

非常没必要。

阿影也喜欢阿镜。我也喜欢阿影。

所以呢?

所以她对她的喜欢,和对他的一样?是对玩伴的喜欢,是对亲人一样的喜欢?

可是……

对玩伴,为什么要亲吻她的伤口?

殷玄镜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她想问。

想问那个亲吻是什么意思,想问那句“你要记住”是什么意思,想问那一下又一下落在伤口上的温软到底是什么。

可她没问。

也不敢问。

她怕那个答案。

怕那答案只是“我看你受伤了心疼”,怕那答案只是“我们是朋友啊”,怕那答案只是她想多了。

更怕那答案是另一个她不敢想的。

殷玄镜有时候很讨厌,非常讨厌这张跟殷晞影九分相似的脸。

魏昭又在和妇人说话了,笑声轻轻的,飘进她耳朵里。

殷玄镜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阳光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影子。

她们坐得很近。

可有些距离,她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

不管是是还是少女的殷玄镜,还是已经拥有滔天权力的殷玄镜都跨不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们阿镜上辈子啥除了名分啥也没有,名分还是自己封给自己的

第71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十一)

那些密密麻麻的吻似乎只在殷玄镜一个人的心上落下印记。

她甚至不敢去问这些的含义。

三天了。

三天里,魏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笑,自然地说话,自然地照顾她的伤口。换药的时候依旧细致,可再也没有落下任何多余的触碰。

仿佛那夜的亲吻,只是殷玄镜的一场幻觉。

殷玄镜不敢问。

她只是沉默地观察着,沉默地感受着,沉默地把那夜的记忆压在心底最深处。

奇怪的是,魏昭似乎对这里的生活很适应。

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她会早起帮妇人挑水,扁担压在肩上,走得一颠一颠的。殷玄镜想帮忙,她不让,说“你伤还没好”。可她自己挑得也不稳当,水桶晃来晃去,洒了一路。

有一次,她故意把水瓢里的水往殷玄镜脸上泼。

凉丝丝的,带着井水的清冽。

“阿镜!”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殷玄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弯腰,也舀起一瓢水。

两个人追着泼了一身,衣摆湿透了,笑声飘出去很远。

晚上,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农家的小床,挤两个人刚刚好。被子是粗布的,有点硬,但很干净。魏昭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气息拂在殷玄镜的颈侧。

殷玄镜睡不着。

她就那样侧躺着,在昏暗的视线里,一点一点描绘魏昭的轮廓。眉眼的弧度,鼻尖的起伏,唇角的线条。

她描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觉得不够。

还有那些偶然的悄悄话。魏昭有时候会忽然开口,在黑暗里问她一些有的没的。阿镜你怕黑吗?阿镜你小时候有没有摔过跤?阿镜你最喜欢吃什么?

殷玄镜一一回答。

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认真。

魏昭还会紧张她的伤势。换药的时候皱着眉,动作轻轻的,反复问“疼不疼”“好点没”。殷玄镜说不疼,她不信,非要仔细检查一遍才放心。

三天。

短短三天。

短到殷玄镜手臂上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的趋势。短到一个人的一生可以有三万个这样的三天。

可殷玄镜就是觉得,这三天太好了。

好到她有时候会恍惚地想:不当女帝,好像也很好。

说出去大概会有人觉得她疯了。

不管是上辈子权势滔天的日子,还是这辈子的锦衣玉食,哪一样不比现在的生活好?住的是农家的土屋,吃的是粗茶淡饭,睡的是硬邦邦的小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