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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顾承淮亲了下她的眉心,声线和缓夹有一丝刚完事的薄哑餍足,“放心,我不会拿身体开玩笑,我会问清楚。”

“你心里有数就好。”林昭相信他。

“我给你做了内裤的,在柜子最下面,你明天记得翻出来,旧的全丢掉。”

顾承淮都听媳妇儿的,“好。”

林家。

林鹤翎坐在铺软垫的木凳上,身前的桌上放着研钵和研杵,旁边的铁盒子中,有一截整体像树根的东西。

怪的是。

它是淡青色半透明状,表面银色纹路流转。

传入鼻腔,一股让人头脑清明、浑身疲累顿消的味道袭来。

“你闻到没有?”宋昔微站在旁边,闻到味道后出言。

“嗯。”林鹤翎颔首,垂眸盯着那截东西看,“这东西应该不普通。”

宋昔微只在意一点,“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久病成医,林鹤翎好药吃过不少,隐隐感觉有大好处,“应该有。”

“那还愣着干嘛,磨呀,要不我来。”宋昔微急切地说。

林鹤翎按下她的手,“你歇着,我来。”

可不敢让昔微下手,她力气太大,那个玛瑙研钵和研杵被她轻轻一杵,四分五裂。

宋昔微也忆起往事,没再坚持,扭头拿来搪瓷缸,往里面放些蜂蜜,那么备着。

“昭昭有说磨到哪种程度吗?”

林鹤翎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慢悠悠的捻,举止间透出闲适从容。

“世盛没提,应该是昭昭没说。没关系,捻一捻就知道了。”

“成。”宋昔微拿来扇子,慢慢扇风。

林鹤翎微微一笑。

那截青络根并不长,就那么点,稍稍碾磨,变成浅青色粉末。

他拾起小勺子,舀半勺,倒入搪瓷缸。

宋昔微顺手倒水。

粉末见水,瞬间变成无色,也没了那股让人浑身一震的味道。

“没颜色了。”宋昔微讶然。

林鹤翎低头闻了闻,“味道也淡了,只剩下蜂蜜味。”

宋昔微把碾磨好的青络根粉末,倒进一个小巧的瓷罐里,塞好活塞,顺手锁进抽屉,“这东西你听说过吗?”

“记忆里没有。”林鹤翎缓声道。

“你说,等你把这东西喝完,会不会让你想起点什么?”宋昔微思路打开。

林鹤翎吹吹搪瓷缸缸口升腾而起的水雾,没着急否认,思忖着,昔微提醒了他。

他最初闻到那股味道时,脑海中将过往记忆隔绝开的青石墙似乎晃了下,隐隐有松动。

“有这可能。”

宋昔微替丈夫高兴,“真能恢复也好,你的头就不用时不时疼了。”

“嗯。”林鹤翎很期待那天,真有这天,他也能帮昔微做些事,他现在这么一副病体,连过往记忆都没有,也幸好妻子不嫌弃他。

林鹤翎突然想起,天黑前昔微从外面回来脸色很冷,关切地问:“刘家又闹出什么事了?”

“刘家没闹,我闹了。”宋昔微回答道,眼底闪过的光很危险。

她最恨有人拿她男人说事。

刘家找死。

“……是我的事?”林鹤翎心里门儿清。

“你能有什么事。”宋昔微矢口否认,“没事,刘家那在县政府上班的女婿因为损公肥私,被撤职了,他家没法再坑人了。”

这还没事……?

林鹤翎笑着看宋昔微,开口:“你把刘家砸了吧?”

“没砸,我把他家院墙拆了。”大队长来劝,她给他个面子,没掀屋顶。

林鹤翎半句不问刘家的状况,只说:“辛苦你了。”

宋昔微心说,她不辛苦,刘家人心苦。

此时,刘家。

刘老太坐在地上,哭天抹泪,“挨千刀的宋梅花——”

宋梅花是宋昔微没改名前的名字,村里人都喊她这个名字。

一听她连母老虎都敢骂,刘老头赶忙捂住她的嘴。

“你可小点声,惊动了林家人,家里的房梁都保不住,真当林家人好欺负啊。”

宋老太一爪子在他脸上挠个红印子,怒斥:“……连宋梅花都打不过,要你有什么用!”

她看着被毁的院墙,气的咬牙切齿。

刘家的邻居边啃黄瓜,边说:“你盘算着动昭昭她爹,梅花不搞你搞谁?说起来你的胆子真大啊,这才过去多少年,你连她什么性子都忘啦?”

“敢在人家的成分表上动手脚,你家该挨这一遭啊。”另一人说。

知道些往事的老妇人满脸不赞同。

“刘家的,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你都嫁人了,咋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记得很清楚,你求着昭昭爹当上门女婿……人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你咋还惦记呢。”

林鹤翎年轻时那叫一个俊,跟戏文里的神仙公子似的,一出现惹的好些姑娘天天想办法和他偶遇,这刘家的只是其中一个。

不过三十多年过去,那些个姑娘早就放下了,老老实实过起自己的小日子,就这刘家的总暗搓搓跟梅花比……

越比,发现比不过,她反而越气。

竟想出坑害乡亲的毒计。

老人家摇摇头,在心里叹气。

看看以后谁敢和她亲近。

刘老太被拆穿,面红耳赤,正想反驳,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从外面冲来。

她边跑来,边气势汹汹地质问:

“娘,你到底干啥了,我男人工作咋没了啊!!!”

第102章 “哼”

刘老太跐溜从地上跳起来,逼近亲闺女,音量拔高:“啥?!”

“女婿咋了?”

“好好的工作,咋可能忽然没了!!”

女婿是她引以为傲的脸面,刘老太在意的要命。

那双粗糙的手按在她闺女的肩膀,力道很重,手背上的粗纹清晰,几乎快溢出血。

“你说啊!我前几天见女婿,他都好好的,咋没几天,他就没工作了?是不是你在外面惹出麻烦了?!”

“败家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她气的抡圆手臂要打人。

刘家闺女又不是死人,能任由她娘打,后退几步忙避开。

“关我什么事,我男人明明说……是你,是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所以他才被撤了职。”她话语里都是埋怨。

刘老太不承认是自己的原因,瘦小的身子迸出大大的能量,嗓门儿更大。

“我见天儿的在大队,我能招惹谁,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看就是你招惹的人,我就说你整天鼻孔朝天,早晚会倒霉,你看看,报应不就降到你家了……”

刘家闺女气的浑身发抖。

“你说报应?你和我说报应!”

“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娘啊。”她声音发抖,还带着哭腔,“你为了高彩礼,把我嫁给一个二婚的老男人,他孩子只比我小几岁,你咋忍心啊,啊,我问你你咋忍心,我是你亲生的啊,我好不容易过几天好日子,你又给我搅浑,我欠你什么啊!你说报应,该遭报应的应该是你!”

刘老太嘴皮子利索,说话也毒。

“我搅什么了,我搅什么了!”

“女婿哪儿不好了,他年纪是大了点,但他有工作,吃的是商品粮,我费劲托人给你找个这么好的女婿,反倒被你埋怨,白眼狼!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

刘家闺女一肚子怨气,眼睛赤红,“哪里好?哪里好!”她歇斯底里地喊。

“你女婿不行,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仿佛像要把心底的怨恨全喊出来,刘家闺女不装了,把家丑全兜出来,“你明知道他不行了,你为了面子,为了高彩礼,把自己的闺女推进火坑,你还是人吗?”

“梅花婶对林昭多好,你呢?你不把我当人,我连家里的鸡都不如,你老跟梅花婶比,那你怎么不学学她,对我这个闺女好点。”

刘老太是不会自省的。

她唾沫星子飞溅的老高,指着自己闺女破口大骂。

“我对你还不好?我要是对你不好,我早把你按进粪坑淹死了,你还能长这么大,你就是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刘家闺女从小被打压,稍微大点声和人吵浑身都在抖,这会抖的不行。

“好,我是白眼狼!我就当个白眼狼!”她气的语无伦次,只想刺疼刘老太,甚至脱口而出道:“你还想跟梅花婶子比,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也比不过人家!”

话说完,扭头跑出家门,抹着泪往县里走。

经此一遭,她和娘家算是彻底闹掰了,但日子还得过,总不能离婚,离婚她也没地方去。

刘老太瘦巴巴的身体陡然挺直,眼睛里的火气简直要喷射出来。

可不是被自己的亲闺女刺的心口发疼?

她年轻时就和宋梅花比,一直比到现在。扎心的是,哪怕她嘴上再逞强,却也知道她这日子,方方面面都比不上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