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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叶清澜的声音平静无波。

“疲劳审讯、隔离、诱供、心理施压……她只反复说不知道。”

叶梓桐靠在墙上,左肩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她知道。”

她语气肯定。

“而且她清楚,说出那些,她会死得更痛苦。”

叶清澜转过身,望着她:

“陆芷颜同志的意思是,换你去审。”

叶梓桐沉默。

“不是常规审讯。”

叶清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

“是你在车上答应她的,处决。”

叶梓桐垂下眼,想起那天凌晨的车厢,森左田樱靠在后座,双腿的血迹浸透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她说我不想死在上岛手里。

而她对她说。

“我答应你”。

“她提出交换条件。”

叶清澜点了下头道。

“交代全部核心情报。但必须由你执行处决。而且,要在她交代之后,立即执行。”

叶梓桐抬眼:“组织同意了?”

“陆芷颜同志同意了。”

叶清澜顿了顿。

“条件是,你必须问出黑龙会的全部计划。如果情报价值足够,她可以死得痛快。”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拉长。

叶清澜上前一步,抬手轻轻落在妹妹肩上。

“梓桐,你答应她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叶清澜道。

“如果你准备好了。”

叶梓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姐姐的目光。

“我去跟欢颜说一声。”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扇紧闭的房门。

走廊昏暗,病房门缝却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她站在门口。

门内传来沈欢颜的声音。

“梓桐?是你吗?”

叶梓桐睁开眼。

推门走了进去。

第166章 审讯森左

叶梓桐推门进去,沈欢颜正靠在床头,那本小说静静搁在被面上,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听见门响,她抬眼望来。

那张脸浸在晨光里,白得像一方素净宣纸,颧骨比之前更显清瘦,眼窝也微微凹陷。

唯有一双眼睛清亮,静静望着她,如一汪未曾惊扰的秋水。

叶梓桐在门口顿了两秒,而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歪着头打量她。

“哟。”

她故意拖长语调,尾音轻轻上扬。

“几日不见,我们沈大美人,怎么瘦成这样了。”

沈欢颜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梓桐伸手,拇指轻轻拂过她的颧骨,语气夸张得像登台唱戏:“这下巴尖的,都能当凶器了,可把我心疼坏了。”

沈欢颜愣了一瞬,随即“啪”地轻拍在她手背上。

“讨厌,叶梓桐。”

她瞪着对方,眼角却先弯了下去,声音里裹着软软的嗔意:“你是不是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嫌我不好看,嫌我病恹恹拖累你?”

“没有没有没有。”

叶梓桐一叠声打断,握住那只拍她的手,老老实实扣进自己掌心。

“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还当真了。”

沈欢颜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她握着。

“谁当真了。”

她别过脸,耳尖却慢慢染上一层浅粉。

“分明是你先招惹我。”

叶梓桐不接话,只望着她笑。

那笑意很轻,像窗外的天光,淡,却暖。

沈欢颜被她笑得没了脾气,抿了抿唇,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傻样。”

她轻声说。

叶梓桐这才松开手,起身将枕头竖稳,小心托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松,垫在她腰后。

沈欢颜顺势靠上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一直追着她的动作。

床头柜上的水已经放了一会儿,杯壁沁出细密的水珠。

叶梓桐端起来,在手背试了试温度。

不烫,刚好适口。

她将杯沿送到沈欢颜唇边。

沈欢颜低头,就着她的手,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着。

她的唇有些干,起了细碎的皮,温水润过,泛起一点淡红。

叶梓桐看得仔细,拇指轻轻蹭过她的下唇,把那片翘起的死皮拭去。

“疼吗?”

她问。

沈欢颜摇了摇头。

水杯见了底。

叶梓桐将杯子放回,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的缝纫机声时断时续,走廊里偶尔有人快步走过。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窄窄的金线。

沈欢颜看着她,没有催促。

沉默不过几息,叶梓桐终于开口。

“下午。”

她顿了顿。

“我要出去一趟。”

“森左那边,我去审。”

沈欢颜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

叶梓桐没有多解释。

她只说:去审。

沈欢颜也没有追问。

她看着叶梓桐眼底压住、仍泛着细微波澜的情绪,看着她唇角反复抿紧又松开。

然后,她轻轻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她声音很轻,带着病愈后的沙哑。

“叶老师。”她唤道。

“这次可就看你的了。”

叶梓桐微微一怔。

这个称呼,叶老师,是她们还在商会文印室时,沈欢颜在公开场合对她的叫法。

在一起后,私下里她再也没这样叫过。

她叫她梓桐,叫她桐花。

急了便连名带姓喊叶梓桐,唯独不叫叶老师。

此刻这一声,是另一层心意。

叶梓桐垂下眼睫,喉间滚过一丝涩意。

她没有让那点酸涩漫上眼底,只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将沈欢颜肩头滑落的被子拉高,仔仔细细掖好被角。

“你等我回来。”

她安静的开口道。

“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沈欢颜轻轻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

“等你。”

叶梓桐在床边又坐了片刻。

没有更多话语。

她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把那旧小说重新放到沈欢颜手边,翻开的一页朝上。

又把窗帘缝隙拉严了些,怕下午日头晃到她的眼。

沈欢颜靠在枕上,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叶梓桐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梓桐。”

她停步,回身。

沈欢颜只望着她,唇角轻轻一弯,像那缕漏进屋里的日光。

“豆汁焦圈。”

她说。

“多加一份焦圈。”

叶梓桐望着她。

然后她笑了。

是眼角眉梢全都舒展开的、真正轻松的笑。

“好。”

她说。

“多加一份。”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欢颜靠在枕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而后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那本放在手边的小说。

书页停在某一页,一行墨字清晰入眼: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她轻轻笑了一下。

叶梓桐从病房退出,门扇在身后轻合。

走廊里,叶清澜斜倚在窗边,捧着一杯不知何时续上的热水,正低头吹开杯口氤氲的白汽。

听见动静,她抬眼望去,目光自上而下,将妹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你俩打情骂俏呢。”叶清澜慢悠悠开口。

“声音不大,隔音也算尚可,只不过凑巧,我刚才在门口等了你一会儿。”

叶梓桐脚步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那里果然已经发烫。

“姐……”

她拖长了声调,难得露出几分属于妹妹的近乎撒娇的窘迫。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等你。”

叶清澜说得理所当然。

“顺便听听墙角。”

叶梓桐瞪了她一眼。

叶清澜不躲不避,反倒弯起眼角,笑吟吟地喝了口水:“豆汁焦圈,多加一份焦圈。啧啧啧。”

“姐!”

“行了行了。”

叶清澜收了调笑的神色,眼底却还漾着浅浅的笑意。

“不逗你了。进去看你那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不给你松快松快,怕你绷得太紧。”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

“欢颜的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你照顾得很好。”

叶梓桐垂下眼,没有接话。

叶清澜也不催她,姐妹二人并肩站在走廊的小窗前,窗外是缝纫社的后院,几件洗过的工装晾在绳上,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