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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按照平时的习惯,她开始像分析病例一样,拆解这异常情绪的源头。

原因其实很简单,三两下就理清了。

因为靳子衿太好了。

好到近乎不真实。

她会尊重伴侣的职业,维护伴侣的尊严,愿意为伴侣调整自己繁忙的行程。

她会认真经营婚姻,用心创造仪式感,给予稳定而温柔的情感反馈。

而自己,因为恰好是她的“伴侣”这个身份,所以幸运地享受了这一切的优待。

就这么简单。

温言,你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一场顶替的婚姻,竟然让你遇到了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伴侣。

所以,你还在失落什么呢?

指尖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

温言垂下眼,看着那抹鲜红,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哦,大概是因为,这一切的“好”,都只是源于“伴侣”这个身份,而非源于“温言”这个人本身吧。

这个念头像冰水,瞬间浇醒了温言。

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无谓的思绪甩出脑海。

然后,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别想了。”她低声对自己说,语气果断。

深吸一口气,温言站起身,找来扫帚和簸箕,将地上的瓷片清理干净。

动作利落,眼神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接着,她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手指上的伤口。

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仔细消毒,最后贴上一个小小的创口贴。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厨房的灯,转身上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英语交谈声。

温言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靳子衿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长裙,坐在书桌后。

她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温言第一次见她戴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神锐利如鹰。

骨传导耳机贴着她的耳后,一闪一闪的。

她的英语非常标准,是优雅的英伦腔,语速很快,但每个词都清晰有力。

温言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并购条款、股权结构、风险对冲、法律合规……全是复杂的商业术语。

那些词汇单独拆开她都明白,但组合在一起,从靳子衿口中流畅地说出时,却构建出了一个她完全陌生且遥远的世界。

温言靠在门框上,静静地听着。

工作中的靳子衿,又是另一副模样。

褪去了餐桌旁的慵懒与温柔,收敛了拍照时的鲜活与生动,此刻的她,重新变回了初见时锋芒毕露的女强人。

自信,强势,掌控一切。

可不知为何,温言却觉得,这样的靳子衿,更是闪闪发光。

她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靳子衿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

她忽然抬起眼,目光越过电脑屏幕,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温言脸上。

四目相对。

温言微微一怔,随即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抬手,朝她挥了挥,用口型无声地说:“打扰了?”

靳子衿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温言看见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贴着创口贴的左手食指上。

靳子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温言,而是迅速对着麦克风说了句“ please hld fr a ent” ,然后摘下耳机,起身朝门口走来。

温言有些莫名,看着她走近:“怎么了?我打扰你开会了?”

靳子衿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托起她受伤的那只手。

“怎么弄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心疼,“吃饭的时候还没有。是碗碎了?”

温言惊讶于她的敏锐:“你好聪明。”

“很难猜吗?”靳子衿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创口贴的边缘,眼神里满是懊恼,“我应该帮你一起收拾的。”

“疼吗?”

温言摇头:“不疼,小伤口。”

靳子衿却仍皱着眉,盯着那小小的白色胶布,仿佛那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半晌,她忽然孩子气地嘟囔了一句:“碗真坏。”

温言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底那些阴郁的自厌情绪,被这句幼稚的抱怨冲淡了不少。

靳子衿见她笑了,眉头才稍稍舒展。

她托着温言的手,低头,在贴着创口贴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唇瓣温软,触感透过薄薄的胶布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她和温辰有一次在院子里玩,摔了一跤。

她栽进了灌木丛里,温辰被树枝划破了手指。

其实伤口很浅,但温辰哭得惊天动地。

母亲汪曼玉闻声赶来,心疼地抱起他。

一边哄,一边对着他的手指吹气:“痛痛飞,痛痛飞……辰辰不哭,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温言自己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站在安静地看着。

她的膝盖和手掌也有刚摔跤擦破的伤口,渗着血丝,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哭,只是静静地看着。

母亲抱着温辰进屋上药,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记忆像潮水般退去。

温言低头,看着自己被靳子衿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轻轻亲吻的手指。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由地想,如果和靳子衿结婚的人,是温辰呢?

她会不会一样的温柔体贴?

会的吧?

但是温辰根本不会下厨,也不会洗碗,所以碗不会碎,手指也不会受伤。

所以假设不成立。

温言垂眸,看着靳子衿眼里含着的心疼,心里无端端地窜出一个念头——

这一次,她会是那个特别的孩子吗?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让温言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靳子衿。

女人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她亲吻的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

可怜的温言,压根没发现她老婆第一第二次见面,变化那么大是因为什么。

她根本没看上你哥,看到你的第一次,就想着怎么换人了。就是不确定,你喜不喜欢女孩子,自己这样心血来潮是不是荷尔蒙发作[坏笑]

你当然是特别的啊。

(今晚还是凌晨继续更哦。

我这本,主打婚后甜甜的日常生活。因为主角的年龄摆在这里,都是成年人,都很有主见,就算有什么童年伤痛,都已经愈合好了。偶尔会酸一下,但就是主打酸甜排骨,你们懂得!

第18章

靳子衿的唇在创口贴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她托着温言的手没有立即松开,拇指依旧在那小块白色胶布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仿佛想将那细微的痛楚也一并抚去。

“我还没忙完,”她抬眼看向温言,镜片后的眸光很是温柔,“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

温言点头:“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略显冷肃的氛围,试探着开口:“要不要吃点水果?我给你切点。”

“可以。”靳子衿应得很快。

“那牛奶喝吗?热一杯?”温言又问,语气里带了点轻哄。

靳子衿弯了弯唇角,语气纵容:“也可以。”

温言顿时更开心了:“那我去准备。”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离开对方掌心的温暖时,竟有一丝细微的眷恋。

靳子衿目送她退出书房门,才重新坐回椅子,戴上那只摘下的耳机。

流畅的英伦腔再度响起,无缝衔接回了那个与温情无关的商场。

温言走下楼,厨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

她从冰箱里取出鲜奶,倒入小巧的奶锅,开小火慢慢加热。

另一只手则从冷藏室里挑出几样水果,开始冲洗。

水流冰凉,冲洗着果实。

她动作细致地将葡萄一粒粒剪下,奇异果去皮切成匀称的半月形。草莓去蒂,对半剖开,露出内里鲜嫩的肌理。

瓷白的骨碟上,很快便摆出了一幅色彩明艳,错落有致的静物画。

奶锅边缘泛起细密的小泡,乳香悄然弥漫。

她关火,将温热的牛奶倒入印着简约条纹的马克杯。

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被这些琐碎而具体的步骤一点点填满,从而泛起一种踏实而柔软的甜。

她很快上了楼,将果盘与牛奶杯轻轻放在书房桌角不碍事的地方,对抬眼看来的靳子衿无声地比了个“请用”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