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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但这不妨碍嬴政在心里蛐蛐李渊。

有个十七八岁就帮他打天下的儿子,能让他神头鬼脸一顿操作,还能力挽狂澜,四五年就一统天下;还有个四岁就能帮他监国的孙子,让他可以躺平享乐连早朝都不用去了。

李渊还不满意?

他躺在天下最繁华的长安太极宫,一年可以和年轻的、不同的美人生三个儿子,每天歌舞不断,宴饮不绝,还嫌不够?

到底怎么才能够?

差不多得了,别蹬鼻子上脸。

政崽还生气呢,鼓着脸,牵着李世民的手,转到内殿去。

李渊一个人喝着闷酒,听到动静还要拿乔:“你们还来干什么,让我一把老骨头,在这腐朽算了。”

嬴政真心想掉头就走,但他又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李渊自愿搬走,所以就尽力耐着几分心,琢磨着话术。

“父亲……”

“祖父……”

李世民与政崽对上眼神,怂恿孩子先上。

“祖父因何而恼?”

“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

“你们就是看我年老了,不中用了,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

“祖父为的是李元昌,还是朝中那些向你求情的老臣?比如裴寂。”嬴政一针见血,戳破李渊真正不得劲的缘由。

是,李渊是没反对,但这不代表他很情愿。

李渊自己是玩弄政治的一把好手,所以他很清楚李世民和嬴政在做什么。

他们在修剪枝条,剪掉那些从前李渊扶持的亲戚旧党,他们有不少都是隋的旧臣,要说有多大才能功绩,那恐怕谈不上,但大唐刚开国的时候,李渊是靠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培植势力,平衡各方的。

然而李世民不需要了。

秦王一系是靠军功树立的威名,李世民打下哪里,就安到哪里,短短几年,就在李渊眼皮子底下,轻而易举地掌控了长安。

他们裁减宗室老臣,就像拿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围绕着李渊剪,把李渊对外的触角剪了个七零八落。

李渊怎么才能高兴得起来呢?

裴寂来找他,他都只能郁闷地倒苦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李渊苦着脸,想斥责些什么,又觉深深无力,“你们动手动得也太狠了,裴监好歹也是太原起义的功臣。”

“上一个太原起义的功臣,还是刘文静。”嬴政淡漠道。

“你!”李渊哽住了,“我就知道,还是记着刘文静的仇了!”

“比起刘文静,裴寂得以荣归,是不是已经很圆满了?”嬴政辛辣道,“祖父喜欢他,每日召他就是,谁还能阻拦不成?”

“那怎么一样?”李渊很颓唐,“杨恭仁、封德彝、陈叔达、宇文士及……他们也并没有犯什么错呀,怎么能一下子全罢掉呢?”

李世民干脆道:“三省是没犯错就能久待的地方吗?”

嬴政补刀:“同样是前朝老臣,为何没罢萧瑀和傅弈?祖父可曾想过?”

因为他们有用啊!

靠关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没本事的管你什么关系,都休想占着中枢的位置。

李世民和嬴政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不,正因为他们传递的信号太明显,李渊才闷闷不乐的。

被他们一衬托,李渊觉得自己更朽了。

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雄心万丈、志在天下,建立大唐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志得意满,结果现在沦落到看儿孙的脸色过活。

“祖父今年多大了?”嬴政冷不丁问。

“五十又六,怎么了?”李渊看向他。

“能活到这个年岁的君主,不多吧?”

李渊愣了愣,还真细细想了一下。

何止是不多?是少之又少,翻遍史书,一两只手怕都数得过来。

李渊模糊地数了数,好像也只能想起刘彻、孙权、萧衍、杨坚?

“他们的晚年,比之祖父你,又如何呢?”嬴政慢吞吞道。

刘彻晚年巫蛊之祸,杀了几十万人,太子刘据被逼起兵造反,失败自杀,皇后卫子夫自杀,整个朝堂乱成一锅粥了,最后把几岁小孩拉上来传位。

孙权,江东鼠辈,到死都没统一天下。

萧衍,卖国当和尚,在叛乱里饿死的。

杨坚,也算雄才大略,可惜他儿子是杨广,结局如何就不用说了。

其他的李渊一时想不起来了,单就这几位来说,这么一对比,你猜怎么着,李渊突然就觉得自己还行了。

哦对,还有刘邦,但刘邦蹉跎半生,快五十岁了还在村头看狗打架,这个年纪被匈奴围困,差点死在塞外。

想完刘邦,李渊不得不产生一种“我不比他强多了”的沾沾自喜来。

刘邦还得自己苦哈哈打项羽打匈奴,被围在白登山七天七夜,李渊就不用受这个苦。

因为这些打仗的事,他儿子李世民帮他全办了。

见李渊不说话了,神色缓和了些,李世民就笑道:“自古以来,晚年还能平安康健、儿孙满堂、得享安宁的帝王,总归是很少的。即便是统一六国的始皇帝,他的晚年又如何呢?他甚至都没活过五十岁。”

嬴政不由自主地侧目,听得很不是滋味。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来?

举例就举例,能不能不要拿他举?

他不就是……不就是没活过五十岁吗?

政崽垮着脸,没心情跟李渊掰扯了。

李渊却对比出幸福来了,喃喃道:“这倒也是。”

李世民趁热打铁:“如今天下已经安定,正是图强的时候。我们削减些宗室官员,也是为了朝野的清明,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好集中力量打突厥。父亲难道不想看看,我们大唐一举歼灭突厥,打通西域,万国来朝的繁华景象吗?”

李渊被这大饼砸得很心动,又有点不敢相信。

“突厥都作为外患这么多年了,真的能歼灭吗?”

“能的,父亲相信我。”李世民很自信。

李渊坐直了身体,一时有点恍惚。

他早就不年轻了,他知道,李世民说的那种图景,李渊做梦都未必敢做这么大。

可李世民说能,他就真的相信能了。

他看着他的儿子,像看着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太过明亮耀眼,光辉灿烂到让李渊都怀疑,怎么会有这么年轻就如此英锐的帝王?

与李世民一比,李渊是真的老了。

再看看孙子,这孩子聪明刁钻得让李渊怀疑人生。

唉……

李渊默然许久,心底百感交集,有多骄傲就有多沮丧。

良久,李渊饮完了杯中酒,恨自己没有醉。他向两人招招手,难得心平气和道:“过来,陪我坐会儿吧。你们总是很忙,想找你们说说话,也总找不到人。”

李世民就牵着孩子上前,在李渊旁边坐下来。

李渊挥手让宫人退下,出神地望着嬴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饰的目光,将压抑的疑问吐露出来。

“你……你这孩子,当真是龙吗?”

“算是吧。”嬴政无心跟李渊解释太多。

“什么叫算是?”李渊一头雾水。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都这时候了,不能跟我说两句实话吗?”李渊抱怨,“你俩的秘密比天上的星辰都多,什么都瞒着我。”

如今尘埃落定了,倒也不是不能说。李世民就从头说起,把这几年的奇异事件,汇总了一下,删删减减,说与李渊听。

因为李世民话多,说着说着就妙语连珠,跟说书似的,引得李渊来了精神,一会儿瞠目结舌,一会儿心驰神迷,完全沉浸其中,时不时还追问几句。

在“啊?”“哦。”“还有这事?”“你居然一直带着孩子上战场?”“我就知道那龙不对劲。”“麒麟是你们家养的?”等等一堆闲话之后,李渊兀自愣神,愣了半天。

政崽都困了,靠在李世民怀里想打盹,揉揉眼睛,越揉越困。

可能是突厥那几场雪下的,他最近精力不济,晚上想去看看治水,都是杨戬先过去,再用灵契把他拉过去的。

如非必要,不要再动灵力了。杨戬再三告诫嬴政。

“你……”李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道,“你变个龙我看看。”

“现在吗?”政崽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耐心逐渐告罄,摇摇晃晃站起来,打量了下这里的空间,二话不说,直接现出龙形。

这造型李世民见过几次了,但也是第一次见巨大的玄龙打瞌睡,琥珀琉璃似的神秘竖瞳一点也不神秘了,半睁半闭地往李世民怀里蹭,半飞不飞的,既像是静止,又自带天然的浮空御风的灵动感。

无论近看远看,都是浑然天成的美丽。

充满雄浑壮阔的力量和巧夺天工的完美,让人想起奔腾浩瀚的江河、一望无际的原野、高耸入云的山脉,碧波无垠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