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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之前还觉得有理的说法,现在变得毫无说服力。

我奇怪地反驳回去:“人本来就回不到过去。”

那个声音瞬间鸦雀无声。

取而代之的,是岁思何的呼喊:“昔啊,快过来呀——”

我抬眼看去,她捏着酒瓶,说完就仰头灌了一大口。

顾不上再想,我走过去,压下她的手腕:“岁思何,这算一点点?”

她的白皙皮肤已然染上大片粉红,对我的话装聋作哑。

“昔啊,要不要尝尝,味道不错哟~”

好似平常的笑,但上挑的尾音带了颤音,没能藏住主人此刻的紧张情绪。

岁思何在紧张?

她也想起那晚的事情了?

刚刚阻止我走来的想法又攀扯上来,我低头看着她,要劝解的话卡在发干的喉咙间。

她笑眯眯的,又朝我摇了摇酒瓶。

别开眼,我挤出回答:“我不喝。你要喝就回房间,不然又要……”

话说一半就被手腕处突如其来的重力打断,被人一拉,我跌坐在位置上,下意识转头就对上躲开没两秒的狡黠笑眼。

“我们还有很多没聊完的呢,真的要回去吗?”

……这倒没错,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她回答。

抿了抿嘴,忽视掉越来越猛烈的心跳,我问:“聊什么?”

思何朝我笑了笑,忽然猛喝一大口酒。把酒瓶往地上一放,她整个人凑到我旁边,表情认真。

“……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和你表白了吧?”每个字都绷得很紧。

没想到她会现在提起这个。

呼吸一滞,与她执拗的目光相对,我尽量装出一副平静态度,点点头。

她定定看着我,整张脸都红完了,安静了五秒才继续问:“那……你怎么想?”

我倒是要问你,表白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又想听什么回答呢。

这么想着又没能说出口,要在她直勾勾的注视里败下阵来,刚想稍微偏开视线,她伸出手臂,勾在了我肩膀上。

“……?”

被蹭得一缩,我睁大眼,更是无话可说。

她的心跳声更是响亮,完全是打鼓似的,在我们中间砰砰直跳。

与之相对,从她嘴里说出的话语带着忐忑与怀疑,显得轻飘飘:“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对吧?”。

朋友,我不知道一般来说这个词汇意味着什么,但与岁思何有关的一切确实都扎根在此。

她每每看向我,那些蜜糖般的话语也总要强调。

“我们是朋友,对吧?”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朋友之间,这样很正常。”

真的吗?

从来没有怀疑过。

即便面对遗忘一切的岁思何,也从没去仔细想过,朋友到底算是什么样。明明只要和这段时间遇到的人们对比,就能感受到不一样。

鸦雀无声,我对岁思何,缓慢眨了下眼。

她整张脸都透出一股微醺的酡红,但眼神很清明,直勾勾落到我的脸上。注意到我的迟疑,她眼尾飞扬,凑得更近了。

“昔啊,不是说要变得坦诚吗?反正,这里只有我们。”

是啊,只有我们。

借着窗户透出的光才能看清彼此的庭院一角,虫鸣隐约,石头冰凉,月色朦胧,距离熟悉的日常太远太远。

我深呼一口气,给出回答:“不是。”

眼前的人瞬间睁大了眼,眼眸震颤,结巴起来:“不、不是吗?”

不知道她原本想接的话是什么,我干脆继续补充:“林昭问我,她们能不能算是我的朋友。我答应了。而且——”

她慢慢舒出一口气,又弯起眼。圈住后颈的手臂收紧,眼前的脑袋彻底倾向我,以至于我们额头相触,距离近的睫毛都要打架。

“……朋友之间不会这样做。”

我再也没法假装笨拙,近在咫尺的呼吸,几乎要贴上我的嘴唇。

将手挡在我们之间,过热的呼吸扫在掌心,很痒很烫。

岁思何完全没有看懂这隔离意味,固执地贴上来,在我掌心留下柔软的一点。

“那就不做朋友了。”

带着醉意的话语,无法分辨是玩笑还是真心。

在掌心蜻蜓点水的那个吻好似烧了起来,灼热感由此蔓延,攀升到浑身上下,连呼吸都发烫发热。

我低下眼,躲开她直直的注视,避而不谈:“你喝醉了,岁思何。”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但其实根本没听懂,因为下一秒,我就被她用力压倒。

后脑勺被她用掌心拖住,并不痛,但还有在突然的天旋地转中感到眩晕。

熟悉的场景,上次还能说成是她自来熟的撒娇。这一次,却不能如此解释。

毕竟身上的人低声笑着,指尖在我脸上胡乱地戳,滑过眉毛眼角,一点点落到鼻尖脸颊,最后,停在了嘴唇中央。

施加力度,她朝我摇摇头,不准我说话。

“我又没有不准你喝。”

她语气有点惆怅。

“你好像对什么都没有欲望,好奇怪,这样活着是真的可以的吗?”

不该和醉鬼计较,不该接话。

可酒精到底会不会在呼吸里挥发,然后传染给没喝的人,实在是个值得探讨的话题。

因为我鬼迷心窍地说了话。

“不行吗?”

她的指尖被带着动,差一点要伸进嘴里。

“对我来说可不行。”思何笑了,她俯下身,双手捧住我的脸,一点点缩短了我们的距离,“我得有个念头才能活下去。所以说,昔啊,幸好你出现了呀。”

活下去。

简单的话语,却一下将我从这眩晕中砸醒。

我们今天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关于现在过于未来,始终默契地避开了最沉重的话题。

但这三个字落在此刻,再无法忽视。

心脏抽疼,呼吸也变得困难。

前几天紧抱着失去意识的她,担心要失去她,在心里恳求她不要就此离去的惶恐重新笼罩了我。

岁思何真的一直渴望死去吗,从十五岁的那一天起,在我们陪伴彼此的这些年的每一时刻?

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我颤抖起来,视野消融在外溢的泪水中,连她的面容都模糊。尽管如此,还是努力发出了声音:“岁思何,那你不要再突然消失。我还要纠正曾经的回答。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所以,我承认,我简直爱——”

捧着脸的手用了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蛮横地撞上嘴唇。齿关被撬开,带着浓郁酒气的吻,掠夺又笨拙地制止了我的话。

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夺走。

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嘴唇上那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有什么落到脸颊,点点滴滴,又转瞬被更温暖的触碰覆盖过。

她的指腹,一寸寸蹭过我的嘴角,脸颊,最后擦试过眼眶,于是,终于得以看清她。

思何的眼,凝视着我的眼,同样盈满泪水。湿漉漉的睫毛轻颤,她松开我,微微撑起身。

“昔啊。

“不说也没关系,我明白的。

“我才应该更早更大声地告诉你说,我也爱你。”

与她的目光一样炽热的话语,落到耳边,字字燃起火星,很快燎起总如火般炙烤心灵的那股冲动。

闭上眼,在巨大的心跳声里回到上一个问题:“对我来说,你就是岁思何。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柔软而炙热的呼吸印在眉心。

“那你来成为我的栖息地吧。这样,我就再也不需要离开了。”

我一直无法理解岁思何,直到此刻,也不能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我本来也不是因为理解才接纳她。

伸出手,这一次轮到我勾上她肩颈,将她圈入怀中。

“栖息地是什么?”

“就像树枝。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那棵大树吗?我说想成为它,可好像比起我,你更合适。”

“记得。那你是什么,一只鸟?”

“或许呢,毕竟我总是停不下来嘛。你会讨厌吗?”

“不会。我很擅长鸟类摄影。”

思何安静几秒,忽然用力,回抱住我,然后往下倒。石椅的区域可承受不住这样的玩闹,我们滚作一团,大半截身体都摔出亭子。

她笑了起来,那笑声太过欢欣,以至于我也忍不住微笑。笑够了之后,她站起身,伸手把我也拉起来。

“好啦,我们也该回去了!”

走出一步,就被我拉着倒回来,思何有些困惑地看向我:“嗯?昔啊,你还想再聊会吗?”

我摇摇头,认真说:“我也觉得我们该回去了——回我们的家。”

她睁大眼,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弯起眼,用力点了点头:“好!”

与我十指相扣,她拉着我并肩往门口走。就在要关门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只一眼就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