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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既是觉得尴尬,还觉得那些誓言的分量太重了。

孟沅每读出一句,心跳就加快几分。

因为无法负担这些誓言而感到茫然和心虚。

他不太会系领带,忙活好一会儿反而弄得乱七八糟。

秦晴见状想上前帮忙,门却被人推开了。

陆淙先换好了衣服,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孟沅出来,索性进去等他。

孟沅在走神,没发现他的到来,陆淙看了眼情况,抬手制止了秦晴的行为。

“你先出去吧。”他低声交代秦晴。

“行。”

秦晴应了声,利落地出了门。

陆淙朝穿衣镜前走了几步,抬手夺下孟沅的领带,孟沅这才回过神,仰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陆淙说:“你怎么系个领带都能走神。”

孟沅无奈地笑了笑:“我不会呀。”

“教你,看好了。”

陆淙用领带环住孟沅的脖子,放慢速度,修长手指翻动几下,系出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学会了吗?”他问。

当然没有。

孟沅点头,面不改色:“太简单了,一看就会。”

梦到哪句说哪句。

陆淙一眼看出他在胡说,笑了笑,也不戳破:“难得这么聪明,走吧,得去敬酒了。”

他曲起手肘,孟沅熟练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战斗模式。

“走吧!”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大门重新打开,新人如胶似漆地携手出来,四周都稍稍安静了下来。

孟沅接过从秦晴手里递来的酒杯,学着陆淙的样子和宾客们碰杯。

他的杯里没有酒,被换成了和香槟颜色相近的果汁。

简单敬了几桌酒,属于他的工作基本完成了。

“累了?”陆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孟沅转头看他。

陆淙正在和一个宾客碰杯,脸上是标准的社交微笑,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传了过来。

“还好。”孟沅说。

他低下头喝了点果汁。

他其实不是累,是闷。

胸口的闷越来越明显,呼吸有点跟不上,孟沅悄悄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深呼吸了几次,但没什么用。

“休息会儿吧,”陆淙说:“我带你过去。”

孟沅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去吧,你不用再招待客人吗?”

哪知陆淙笑着看了看他,脸上有些无奈,靠近他耳边小声说:“我也想溜啊。”

孟沅:“……”

稀奇,这不是陆淙最如鱼得水的场合吗。

孟沅甚至觉得他很喜欢这样的场合,能极大程度展示他的非凡的地位和高超的情商,陆淙怎么可能放过。

但他主动要求要出去,孟沅也没有强行要他留在这里的理由。

两人和宾客们笑着告辞,一起出去。

刚转过身,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侍应生,不偏不倚撞在陆淙身上。

陆淙退后半步,那个侍应生跌倒在地上。

他手上没端托盘也没拿酒杯,不是来送水的,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孟沅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陆淙,就被陆淙揽着肩带到了身后。

陆淙的袖口被沾上了一小块灰尘。

全场安静。

侍应生的脸唰地白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慌忙鞠躬:“抱歉陆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几乎就要哭着求饶了,但陆淙始终没开口。

孟沅无声打量了下陆淙全身,除了袖口那一点灰尘外,没有弄脏任何地方。

只是一点点灰尘,问题应该不大才对。

可现场的氛围急转直下,周围有好奇打量着的视线,也有人小心回避着。

无他,只是因为陆淙在圈子里的传闻实在不太好。

久居高位,从未体会过贫穷和冷眼,身边永远有数不清的人赔笑凑上来,导致他共情能力十分低下。

他无法体会任何人生活的不易,只专注自己的感受。

新婚宴上被人这么找了一番晦气,足够让他感到十分的冒犯了。

至于那个侍应生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他才不会在乎。

周围已经堆满了看好戏的目光。

但孟沅不知道,他不明所以地轻轻拉了拉陆淙的衣袖,小声在他耳边说:“要不算了吧?”

陆淙没应,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那个侍应生。

他的表情很平静。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发难的时候,他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没事。”陆淙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意外而已,不用紧张。”

侍应生愣住了。

全场的人也愣住了。

孟沅松了口气,低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就知道陆淙其实只是看着凶,但人没有那么真的那么冷漠。

只要不是故意捣乱,他一般懒得追究。

“去忙吧。”陆淙说。

侍应生仿佛压根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眼泪凝固在脸上,过了好几秒才猛地鞠了个躬,如蒙大赦,踉跄着跑远了。

音乐重新响起,宴会继续。

小小的插曲不至于影响氛围,大家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因为没看到想看的好戏而兴致缺缺。

·

回到休息室,孟沅吃了点东西,填饱了空空如也的胃,终于感到身上好受了些,不再总是发冷冒虚汗。

陆淙落后一段时间进来,进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一套礼服。

孟沅微微愣了一下,想到小小的灰尘虽然不大,但毕竟是弄脏了,陆淙换掉也正常,没多过问。

“你要不要也来吃点?”他问陆淙。

忙碌一天,陆淙确实也有点饿了,他想了想,拉开椅子坐下:“行,那就吃一点吧。”

孟沅于是笑起来,主动找来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他:“吃吧,我刚吃没几口,这边,这边,还有那一块——”

他伸手点点:“我都没动过。”

陆淙看他一眼,眉梢微挑:“动了又有什么关系,好像刚才吃嘴的不是你和我一样。”

孟沅:“……”

“一定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吗?”

他表情愣愣的,耳朵尖竟然有点红,陆淙越看越觉得好玩,“害羞了?”

“?”

孟沅猛地放下筷子,移开视线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他抱起胳膊:“不可能。”

“我就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陆淙追问:“觉得我不害臊?”

孟沅抿嘴,埋头戳饭:“我可没这么说。”

陆淙笑了起来,心情大好的模样。

孟沅忽而又抬起头,以一种极其单纯又充满审视的目光看向陆淙。

陆淙被他看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怎么不记得合约里面有吃嘴子的要求?”

陆淙:“……?”

两相对视,有那么一刹那陆淙都被问住了。

他放下筷子,手搭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然后反问孟沅:“难道不是你先吃的我的嘴吗?”

嗡嗡!

手机响起来。

陆淙接了个电话后站起身。

“我有事先出去一下,”他说:“你先在这里休息,之后没事不用再出去应酬了,散场我来接你。”

说完也不管孟沅听清没有,径直转身走了。

留孟沅在后面懵懵地看着他的背影。

·

孟沅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想到反驳的话,然而陆淙已经走远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在打嘴仗这件事上丢掉一城。

怎么总是吵不过陆淙呢?

他窝窝囊囊地坐到沙发上,窝窝囊囊地躺了下去,睡着之前都还在复盘,发誓下次脑子一定转快点,一定不能输。

就这么睡了两三个小时,睡得不太踏实,醒来时头很痛。

冬天天黑得早,孟沅掀开窗帘一觉,看到外面天色几乎全黑了。

他揉着额角坐起来,胸口闷,有点想吐。

之前吃过的饭好像不太消化,闷闷地堵在心口,孟沅忍了一会儿,还是皱着眉头去了洗手间。

但没吐出来。

他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能吐出来,只让自己头晕眼花,胸口更闷。

孟沅闭眼,按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反复几次后稍微好了些。

休息室里太闷了,待得孟沅头晕。

他给陆淙发了消息,说自己醒了,随时可以回家,然后收起手机出去透了透气。

走廊里虽然也长期开着中央空调,但比休息室里好些,孟沅慢慢走着,深呼吸几下,心里的那股恶心总算压下去了些。

走廊里空无一人,转过左前方一道窄窄的玻璃走道,就是酒店顶楼的观景平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