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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然后他伸手,拇指擦过约行简眼角的泪痕。

动作很轻,轻得约行简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疼就说话。”

祁书白说。

“哑巴还会喊疼,不算破戒。”

他说完就起身,走向浴室。

关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约行简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茫然,看不到一点光。

浴室里水声响起。

祁书白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拇指——刚才碰过约行简眼泪的地方,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湿意。

还有那声“疼”。

甜腻的,带着情欲的哑,像融化的蜜糖裹着细沙。

祁书白闭上眼,耳边却还在回响。

他从未听过约行简说话,家里人在给自己说会有个哑巴媳妇的时候他全然不在意,反正...不过是家族联姻的工具而已。

“原来是会说话。”

祁书白关掉水,擦干身体。

回到卧室时,约行简已经躺回床上,背对着他这边,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一点头发。

卧室的大灯已经被关掉了,只有床头灯还亮着。

祁书白走到自己那侧躺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从新婚夜划定的楚河汉界,三年来无人逾越。

空气中,信息素还在纠缠。

雪松和白麝香已经分不出彼此,冷甜的气息填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祁书白闻着那股味道,胃部一片平静,连酒精的带来的醉意都散了。

他侧过头,看向约行简。

ega的后颈露在被子外,腺体位置贴着新的抑制贴。

齿痕被遮住了,但祁书白记得牙齿刺破皮肤的触感,记得血液混着信息素的味道。

还有那声疼。

祁书白翻了个身,面对天花板。

他想起约行简小本子上那行字:

【星星不说话,是因为怕疼吗?】

“怕疼就别当星星。”他对着黑暗说。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床的另一侧,约行简的呼吸乱了一拍。

祁书白没再说话。

睡意袭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让江医生重新做评估。

以及——

那声音,他想听。

不是再一次,是永远。

他想要,没有什么是他祁书白得不到的。

次日清晨七点。

祁书白准时醒来。

这是他十年如一日的生物钟,无论前夜喝了多少酒、睡了几个小时。

身侧是空的。

约行简已经起床了。

枕头上连褶皱都没有,仿佛没人睡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混合信息素——淡了许多,但依然能闻到——证明昨晚不是梦。

祁书白下楼时,厨房亮着灯。

约行简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煮什么东西。

锅里冒出热气,白粥的香气混着信息素的味道,竟有些和谐。

听到脚步声,约行简转过身。

他已经换好了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

看到祁书白,他点了下头,算是问候,然后继续搅拌锅里的粥。

一切如常。

祁书白走到岛台边坐下,看着约行简的背影。

ega的动作很熟练,盛粥,摆小菜,煎蛋——单面煎,蛋黄完整,是他喜欢的熟度。

餐盘被轻轻推到他面前。

祁书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温度刚好,米粒软烂。他吃了两口,忽然开口:

“今天有什么安排?”

约行简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递过来。

【上午:收拾家里】

【下午:打扫画室】

【晚上:准备晚餐(您今晚回家吗?)】

最后一句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祁书白看着那个问号。

他把本子递回去:“回。”

约行简点头,在本子上划掉问号,改成勾。

祁书白继续吃早餐。

煎蛋煎得很好,边缘焦脆,蛋黄流心。

他吃到一半,忽然问:

“画室需要打扫?很乱?”

约行简写字:【画具多。颜料干了不好清理。】

“请保洁。”

【沈姨周末才来。】

“那就再请一个。”

祁书白放下勺子。

“你是祁太太,不是保洁。”

约行简握着笔的手指收紧。

他低头看着本子,很久没动。

最后写:【好。】

一个字,写得很重。

祁书白吃完最后一口粥,起身。

走到玄关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约行简还站在岛台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本子的边缘。

像在犹豫什么。

“约行简。”祁书白叫了一声。

约行简立刻抬头,眼神询问。

“疼的时候,”祁书白说,“可以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喊我的名字也行。”

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没看约行简的反应。

祁书白坐进车里,对司机说:

“去公司。”

车驶出庭院时,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二楼。

露台的窗帘拉开了,但没有人。

那个位置正对主卧,是约行简平时看星星的地方。

祁书白收回视线,打开平板开始处理邮件。

第一封是江医生的预约确认,时间是下周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

【提前到今天下午三点。地点:我家。】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昨晚听到他说话了,需要对他重新做一次评估。】

发送。

车窗外,城市正在苏醒。

祁书白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混合信息素的味道——雪松,白麝香,还有那声破开寂静的:

“祁书白……疼……”

他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很轻,转瞬即逝。

第3章 咫尺无声

下午四点,江医生的邮件弹出来。

祁书白点开附件,pdf加载出来十几页。

他直接划到最后一页的评估结论:“患者声带功能正常,可发出单音节及简单词汇,但心理阻抗强烈,无法进行连续性语言表达。建议继续渐进式脱敏治疗。”

还是这样。

祁书白关了邮件,靠进椅背。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办公室的空调发出低鸣。

他想起昨晚那声“疼”,甜腻的,带着哭腔的,像闷在罐子里的蜜糖突然裂开一条缝。

现在缝又合上了。

林秘书敲门进来,把明天行程表放在桌上:

“祁总,明晚祁家家宴,老爷那边已经通知了。”

祁书白揉太阳穴:“知道了。”

“需要安排司机吗?”

“午饭后,来接我们。”

他说“我们”时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个词的合理性。

林秘书点头出去。

门关上后,祁书白看着行程表上“祁家家宴”那行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祁家的家宴,每月一次。

规矩是祁老爷子定的——所有分支旁系都得回老宅吃饭,美其名曰“添人气”,实则是家族权力的小型展演。

祁书白每次去都得应酬一堆人,喝酒,听奉承,再喝。

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

最头疼的是得带约行简。

那地方对约行简来说像个刑场。

每次去,不是被哪个亲戚阴阳怪气,就是被祁母揪着训话。

约行简不会说话,只会低头,攥手指,摆出那套标准的认错姿势。

祁老爷子最看重规矩,见不得晚辈“没气性”,每次等不到宴会结束,都会单独“教导”约行简。

教导的具体内容祁书白没见过,应该就是单纯的关禁闭不让他出来丢了本家的脸面。

每次他得去书房隔壁的小房间领人。

约行简总是蜷在角落,像被雨淋透的猫。

祁书白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人提起来,塞进车里。

一路沉默回家,约行简能缩在车角发抖到下车。

带出去是应激的野猫,在家却是安静的家猫。

这反差让祁书白最近开始觉得,也许问题不在猫,而在那些非要把猫扔进狗窝的人。

下班到家六点半。

祁书白推开玄关门,客厅灯亮着。

约行简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茶几摊着几张画稿。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头,手忙脚乱把画纸卷起来,塞进沙发缝里。

然后起身,接过祁书白的西装外套,挂上衣架。

动作一气呵成,像训练有素的反射。

祁书白瞥了眼沙发缝:“画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