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封私信。
发件人:港城双语寄宿学校官方账号。
头像是一所学校的大门,红砖墙,铁栅栏,上面挂着校徽。
标题:四十三周年校庆邀请函。
约行简盯着那个学校名字。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
那几个字在眼睛里晃。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确实在那里待过。
陌生是因为已经很多年了,那些记忆早就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点进去。
内容很长,排版很正式。
尊敬的简星先生:
您好!
欣闻您作为我校优秀校友,在艺术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我们深感荣幸与骄傲。
值此港城双语寄宿学校成立四十三周年之际,诚邀您回校参加校庆庆典活动,与母校师生共襄盛举。
活动时间:五月二日(周六)上午十点
活动地点:港城双语寄宿学校大礼堂
恭候您的光临!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校庆筹备组
敬邀
下面是具体的流程安排和回执表格。
约行简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他看着“优秀校友”那四个字,觉得有些刺眼。
优秀校友。
他想起那所学校。
想起那些日子。
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
但也想起一个人。
一个金发,蓝眼睛,笑得很温和的人。
他愣在那里,很久没动。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又暗下去,又点亮。
窗外阳光很好,鸟在叫。客厅里很安静。
上午十一点半,辰耀总裁办公室内。
祁书白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文件。
林秘书刚走,留下厚厚一摞需要签字的材料。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星途画廊的负责人。
接起。
“祁总,打扰了。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
“说。”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给简星老师发了一封邀请函,邀请他参加四十三周年校庆。我们这边已经转发给简星老师了。”
祁书白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学校?”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在港城那边,对方说是简星老师以前待过的……”
“我知道。”祁书白打断他。
他知道那个学校。
不仅知道,还查过。
电话挂断后,祁书白放下手机,靠进椅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直,打开电脑里一个加密文件夹。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
资料一页页翻过去。
校园暴力事件记录。
被害者陈述。
施暴者名单。
处理结果。
被害者:约行简。
施暴者:三个同班男生,两个高年级男生。
处理结果:被害者因“无法适应集体生活”被劝退转学。
施暴者五人,均未受到任何处分。
祁书白盯着那几行字,眼睛眯起来。
他冷笑一声。
“还有脸邀请?”
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频率不快,但很重。
那些资料还不够。
只能证明学校处理不公,推卸责任。
但要让这个学校付出代价,需要更多。
他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约行简会被欺负。
为什么学校会包庇施暴者。
背后有没有人在运作。
祁书白合上电脑。
接下来的事,需要慢慢想。
怎么把那些烂人,一个个清理出去。
画室,傍晚六点。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画室染成暖橙色。
画架上的画还蒙着布,是还没完成的新作。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但他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封邀请函。
他看了一下午,看了无数遍。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
那所学校留给他的记忆,好的坏的都有。
坏的更多一些。
但那些坏的记忆里,也有一点好的。
那一点好,像很小的火苗,在黑暗里闪了闪。
他想再见一见那个火苗。
那个金发,蓝眼睛,总是温和笑着的人。
威廉老师。
他还记得自己吗?
他还记得那些偷偷给的零食,那些小心翼翼的关怀,那句“yu'll ake it”吗?
约行简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下沉,天边是橙红色的。
远处有几只鸟飞过,很快变成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也是这样的夕阳。
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
那时候他不会说话,也不会画画。
只是坐着,发呆。
有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是威廉。
他没说话,也没看他。
就那样坐着,和他一起看夕阳。
坐了多久不知道。后来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威廉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tie t g bak.”
他跟着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威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对他笑了笑。
约行简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一直在那里。只是他很久没去碰。
现在碰了一下,发现还在。
很清晰。
画室,傍晚六点半。
夕阳快落下去了,最后一点光在窗框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消失。
画室暗下来。
约行简睁开眼。
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想起今天刷到的那些评论。
那么多人喜欢他的画,那么多人说他的画让他们感到温暖。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的画能给别人这样的感觉。
就像他不知道,那些记忆还那么清晰。
手机又震动了。
是祁书白的消息。
【晚饭想吃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一点。
【都可以。】
很快,那边回。
【那就我定。还有半小时到家。】
他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然后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片天空已经完全暗了。几颗星星开始亮起来,很小,很淡。
他看着那些星星,轻声说。
“我会去的。”
第141章 记忆碎片
主卧,深夜两点。
约行简睁开眼。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祁书白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他躺了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轻轻挪开那只手,掀开被子,起身。
赤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走出卧室。
门轻轻关上。
画室,凌晨两点一刻。
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满整个房间。
画架、颜料架、散落的画笔,都在月光里变成安静的剪影。
约行简走到窗边,然后慢慢坐下去。
背靠着墙,抱着膝盖。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很圆,很亮。
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光斑。
思绪开始飘。
飘到很远的地方。
飘回十二岁那年。
港城。
那一年,约华廷把他从国接回来。
他以为要回l国,回那个有爷爷、有大哥、有陌生家人的地方。
但飞机落地后,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港城。
爷爷说:“先在这里适应一下。学校不错,双语教学。你先把语言学好,过两年再接你回去。”
他点头。
不敢说不。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很大,很漂亮。
红砖墙,铁栅栏,教学楼前面有大片的草坪。
宿舍是四人间,有独立的卫生间。
但他一个人都不认识。
语言也不通。
那些人说的话,他只能听懂一小半。
他们说快了,他就完全听不懂了。
那段时间,他像一只被扔进陌生丛林的小兽。
每天缩在角落,不敢动。
上课缩在最后一排。
吃饭缩在食堂最角落的桌子。
下课就躲回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人理他。
他也不理任何人。
美术教室,某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