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其实是小翠,她自始至终只是想生下自己的孩子。”
小翠躲过了绝子汤的侵蚀,逃过了铅汞的毒害,幸运地从七夫人雇来的恶人手中逃脱,还躲过了孩子亲爹给她下的药,却最终还是落入了邪教教徒的魔爪,成为了祭祀品。
03
“所以……他们所说的药引,就是……”傅濂没说完就拧紧了眉头。他没亲眼看到当时的场景,仅靠想象就已经要压不住作呕的冲动。
“对,是胎盘,也有一些未成型的胎儿。”那只被巧儿踹翻的闷罐里,煨着的就是这些……
傅濂露出了“咦~”的表情。“那……”他凑近宋连,低声问,“这个……真有长生功效?”
“怎么可能!都是歪理邪说!封建糟粕!伪科学!”
说真的,这些年了,傅濂早就习惯了宋连那些乱七八糟的鬼话。甚至好几次他想要表达什么内容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竟然是宋连口语包。
“这‘大黑天神’教发展势头很猛,我担心他们很快就要动摇朝纲了。”
其实宋连也不记得北宋历史上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厉害的教派。他印象中宋代的巫术宗教发展是十分活跃的,很多民间发迹的教派发展到一定程度,最后都被官方收编了。
一个持证上岗的邪教……听起来比野生流派还要危险许多。
宋连这么恍惚的想着,却看到傅濂愈发难看的面色。
“傅局,有话直说吧,回头再憋坏了。”
傅濂白了他一眼,又摸着鼻子咳嗽两声,似乎心里对宋连怀有什么愧疚。最后低声说:“我听说,官家近期要秘密面见那位‘天神’。”
他说话的架势偷感很重,但音量其实不小。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有点耳背。
宋连偷偷看了眼李士卿,对方低头垂眸,也看不出表情。
“这位‘天神’都这么扰乱社会治安了,皇上要见他,就没个谏官阻止一下?”
傅濂鼻孔哼出一声,“他那句‘荡秽新生’,明摆着就是在支持新政,投了官家所好。就算有谏官谏言,能有什么用呢?”
“皇帝糊涂啊!”宋连感慨,“年纪轻轻的,不信科学信邪教。”
“哎哎!”傅濂捅了他一肘子,“注意言辞!”
“傅老头你怎么回事,再也不是那个敢在皇帝面前喷吐沫星子的提刑官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喷他吐沫星子了!”老头急的吹胡子瞪眼,但马上又深长地叹了口气:“这提刑官的位置,我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过……要真有那一天……”傅濂突然笑起来,“我还真想试试,喷他一脸吐沫星子!”
04
云娘的烫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李士卿给她的伤药很有用,但也做不到瞬间痊愈。她还需要好好养伤。
点心食铺倒不太受影响,但酒楼还是关停了几日,她难得清闲,却也没真的闲下来。
他们从小翠腹中抢救出来的是个男婴,如同他极其旺盛的求生欲一样,在经历这么多坎坷之后,竟然发育得十分健康。
云娘并没有与甲丁商量,兀自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抚养小孩是大事,还是应当同甲丁商量一下的。毕竟小孩子的成长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云娘当然知道宋连说的是对的,但她心里有气,还没过去这坎儿。
“商量什么?商量也得有人听啊!甲丁一天到晚不着家,我看他已经掉进官眼里去了!反正他对家中日常也不在意,跟他商量也无非就是‘你自己看着办’这类说辞!”
说起这个,宋连倒是想起来,甲丁曾经透露过想要带兵打仗的意思……
“听说蒙罗角、抹邦山之战大捷,朝堂上下信心倍增,官家要乘胜扩大军备规模……甲丁……”
云娘长叹一口气,说:“他已经向上面递交了请愿书,要带着那几十兄弟奔赴前线……”
宋连看向李士卿,他也不知道想从李士卿这里得到点什么启示,只是单纯的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他听不到的,”李士卿说。
“官家的事轮不到我们操心,眼前我还有许多事要做。酒楼要开,案子要查,孩子也要抚养成人。”
“有任何事都要跟我们说,虽然我们能力有限,但多少能分担一些的。”宋连说。
05
从歇业的酒楼出来,宋连和李士卿一路都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李士卿开口道:“你让傅濂有话就说不要憋坏自己,你又何尝不是。”
“你都能猜到我有话想问,那肯定也猜到我想问什么了,不如直接公布答案吧!”
李士卿看着前方的路。满眼都是冬季的萧瑟,路边仍然有许多因为饥饿而倒毙的流民,集市酒楼也依然红红火火莺莺燕燕。
他突然对眼前的一切升起了一股厌离之心。不是厌恶那些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也不为逃避那些生老病死怨憎别离。
他就是……突然觉得世间的一切都颠倒了、迷乱了,这座他最为熟悉的城市,也如同这个世界一样变得陌生了起来。
还有……那些他曾经坚信不疑的,如今也亲眼见证了它们的倾塌。
他没有给出宋连所问的答案,而是向对方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日为小翠取出腹中胎儿时,我明明亲眼看到她已灵魂离体,不可能再复生,为何……”
“为什么还是被我救活了?”宋连笑了笑,“这种超出科学范畴的问题好像应该我问你才对啊神棍大师。”
李士卿摊手,科学和玄学都无从解释的问题,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我以前,就是穿越来之前,很喜欢看一部电影,几个科学家为了让人类文明延续,穿越星际找寻适合人类生存的第二个星球。”
对于李士卿而言,以上这段话里每一个字都很难理解,但他只是认真听着。
“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大概意思是:爱,非人之所创,却是一种可以被感知的磅礴力量。它必有深意,远超我们的理解。它或许是来自更高维度的遗证,是我们的意识无法触及的神迹。爱,是我们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可以跨越时空维度的事物。”
宋连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李士卿在他眼眸中看见了璀璨的亿万星河。
“所以,科学和玄学都解释不了的,就交给爱吧。”
作者有话说:
出自诺兰导演的《星际穿越》中,安妮海瑟薇的一段台词。
lve isn't sething that e invented. it's bservable, perful. it has t ean sething. aybe it eans sething re, sething e an't yet understand. aybe it's se evidene, se artifat f a higher diensin that e an't nsiusly pereive.
lve is the ne thing that e're apable f pereiving that transends diensins f tie and spae.
第185章 你……听过“舂臼地狱”吗?
01
巧儿在接受了一系列的审讯、裁决后, 迎来了她的最终审判:她将在牢狱中度过人生最后十个月,来年秋季问斩。
尽管她无法接受来自“天神”的滋养,无法达成由“护法”亲自净化她的梦想。但她并不遗憾。
十个月, 正好是一个生命在母体中孕育的周期。巧儿觉得这是属于她的“神迹”。
为了不会重蹈焦燕茹的覆辙,对巧儿的看守十分严密,傅濂甚至偷偷请李士卿去了一趟牢狱,在巧儿牢房四周布下了安防系统。
罪犯应该死于审判, 不该死在牢房。
痛失三位小妾的钱员外, 如今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只不过他悲伤的并不是三个与他多少有些关联的生命,而是经此一案,钱家的钱庄几乎被官府搜刮一空。
家道中落,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爱女宠妾, 什么门当户对。
将宅子里一众人等清退了之后, 他很快便为钱小姐找了个“得意夫君”。
对方是个做小买卖的, 至于具体做什么的,钱员外也懒得过问。他马上要离开汴京,南下寻找另一个可以重新发家的地方生活, 对方给出的彩礼很少, 但聊胜于无。
酒席也还是要办的, 他就指着昔日狐朋狗友的那点份子钱凑出南下路费了。
熙宁五年的冬天,街上刮着刀割般干冷的寒风,一场红事生硬地在萧瑟的汴京城中, 豁开了一道热闹的口子。
钱家大小姐的出嫁, 本该是轰动全城的一桩盛事。不知情的人看个奢华的热闹, 知情的人期待着那个“接盘婿”究竟何许人也。
但现在,所有的人都期待着看看没落的钱家要怎么强撑起这场喜事。
送嫁队伍确实是热闹的。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名吹奏着“锁呐”和“笙管”的乐师。他们鼓起腮帮, 吹奏着《百鸟朝凤》。乐声高亢又略带嘶哑,穿透了寒风,半条街上都能听得见。
乐师身后,是两列穿着红色短打的家丁。他们手中高举着各式各样的“喜牌”和“彩旗”,上面用金粉写着“钱府”、“囍”、“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