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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退出去,门再次掩上。

陆停和阿七对视一眼,都略略松了一口气。今夜的事儿太多,他们总算能休整一下。

两人同时坐下,同时拿起筷子,同时埋头开吃。

陆停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他只知道饿是真饿,那碗元宵端到面前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他连烫都顾不上,一口咬下去——

黑芝麻馅。和那个医馆小女孩吃的元宵的馅料是一个口味的。

甜的。烫的。

烫得陆停舌尖一麻,但他没停,呼哧呼哧嚼两下就咽了,第二勺又舀起来。

阿七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一碗元宵下去大半,筷子夹菜的速度快得离谱,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得老高,像饿了几天的野狗。

两人埋头苦吃,一句话没有。

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被烫到的吸气声。

不过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动。陆停听到这些,的筷子顿在半空。

那声音从一楼传上来——脚步声、呵斥声、拍门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有人在挨个踹门,或者说,挨个拍门。拍得很大声,毫不客气。

“开门。”

“这间查过了?”

“没有,拍开看看。”

陆停偏头看阿七。

嗯,这是哪家正头娘子带着人来捉奸了?

如果是寻常人,大约会这么想。不过这个屋里,一个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一个是久经无限流副本的大佬,两人想的都更深一层。

只怕是有人专门搞出乱子,趁乱浑水摸鱼。

阿七嘴里还叼着半块糕点,咀嚼的动作停了,眼神瞬间变了——不是惊恐,是警惕。他放下筷子,手垂到身侧,指尖微用力。

陆停也默契地放下筷子。

拍门声越来越近。

隔壁的隔壁门被拍开,有人冲进去,片刻后骂骂咧咧退出来,“没有。”

然后是隔壁

然后是这一间。

门被猛地推开,猝不及防。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丫鬟。小厮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但此刻满脸不耐烦,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稳稳当当落在陆停身上。

他盯着陆停看了两秒,接着就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陆停的手腕。

“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停懵了。

“啊?”

小厮不答话,上上下下打量他——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肩膀,再从肩膀看到腰——然后视线定住了。

陆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那身靛蓝的袍子穿得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但小厮看的不是袍子。

小厮看的,是那张被陆停方才暗暗揣进怀里、露出半截边角的纸条。

簪花小楷。脂粉气。春月楼。

小厮一把抽出那张纸条,抖开看了看,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装什么傻?”他把纸条拍在陆停胸口,“事到临头,退缩也是不行的。快跟我们走,轮到你了。”

陆停:“……轮到我了?”

小厮没理他,挥了挥手,两个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嚯,力气很大,居然根本挣脱不开。这个春月楼,还真是藏龙卧虎。

陆停忍不住回头去看阿七,想着对方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却看到阿七坐在桌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筷子。

阿七看着陆停,甚至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刚才还猜兄弟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那件事,”阿七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佩服,“果然如此。我敬佩你的胆识。”

陆停:“……你能不能讲清楚是哪件事?”

阿七没有讲清楚,这时两个孔武有力的丫鬟已经把陆停架出了门。

陆停被架着穿过走廊,一路上看见不少被拍开的房门。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被小厮一瞪又缩回去。有人站在走廊里抱着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陆停心说你们可别乱造我的谣啊,我来这里,只吃了一碗元宵!

无人听到陆停心里的哀嚎,他被架着往楼上走。

二楼。三楼。四楼。

春月楼的四楼比下面安静得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燃着熏香,空气里飘着一股幽冷的气息。

走廊两侧站着人,倒是热闹,全是男人。

便装。年轻的。二十出头到三十出头。有的靠着墙,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陆停一看就知道——暗卫,全是暗卫。

那股气质藏不住。站姿、呼吸、眼神——太熟悉了。同事啊。

下班以后互道晚安,接着此处喜相逢?

他们看见陆停被架上来,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有人挑了挑眉。

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有人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点什么。

陆停被架着穿过这些人,停在一扇门前。

门是雕花的,红木,厚重,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小厮上前一步,轻轻叩了叩门。

“人带来了。”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女的。

带着笑。

“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两个丫鬟松了手,退后一步,垂着眼,不再看他。

陆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门在身后就此掩上。

屋里很大。一张榻,一张桌,一架琴。榻上铺着锦缎,桌上摆着酒壶酒杯,琴架在窗边,琴弦在烛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烛台很多。七八盏,错落摆着,把整个屋子照得有些暧昧。

窗前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一身胭脂红的衣裙,料子软得像水,垂坠下来,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披散着,只鬓边簪着一朵绢花。她背对着门,面对着窗,似乎在看着外面的夜色。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来。

陆停看见了她的脸。

很美。

是带着攻击性的美。眉峰略高,眼尾略挑,嘴唇薄而红,嘴角微微勾着,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看着陆停,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缓缓走过来,步子很慢,裙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走到陆停面前,站定,仰头看他——她比陆停矮一些,但气势一点都不矮,竟还有些英气。

“就是你?”

陆停没接话,静观其变。

她笑了笑。蓦地,她伸出手,探进陆停的衣襟,灵活蜿蜒,带着脂粉的香甜。

陆停的瞳孔骤然收缩。

干什么?干什么?你干什么啊!

那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从他胸口一路往下滑,经过肋骨,经过腰侧,最后停在腹部。

手指按了按,又按了按。

不过这人的手探进去得快,收得也快,俏皮地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陆停脑子里警铃大作,一遍遍在心里喊着系统。

王八蛋的,系统依旧跟死了一样。

陆停站在那儿,浑身僵直,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快跑”。但他没有跑。副本练出来的本能告诉他:现在跑,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面上仍然淡然。

甚至还能开口问一句:“你可满意?”

女人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有意思。”她擦着眼角,上上下下又打量了陆停一遍,“你比前面那些人识趣。”

前面那些人。

陆停捕捉到这个信息。嗯,说的是外面那些暗卫?

女人没有等他反应,自顾自走到桌边,斟了一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有杀人的胆量,”她懒懒地道,“却没有和我这个王妃偷欢的胆量。你们啊,无聊。”

她斜着眼,目光从杯沿上方斜斜扫过来,妩媚极了。

“那还做什么狂徒呢?”

陆停宕机了。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然后是一片空白。

王妃。偷欢。狂徒。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四圈,才勉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含义。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胭脂红的衣裙,漫不经心的笑,自称“王妃”。

王妃。

宁王的王妃。

也就是世子他娘?

不对,世子今年十八岁,这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

陆停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陆停看见王妃端着酒杯,笑盈盈地瞟着他,等着他反应。

陆停张了张嘴,说出一句话:“……狂徒?”

王妃挑了挑眉。

“怎么?”她放下酒杯,往榻上走去,懒懒地歪下来,一手支着下巴,“你不知道叫你们来做什么?不是你自己报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