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9节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老郑看了又看,没见第二个人,“小芙那丫头呢?”

郝赞翻了个白眼,将缰绳往老郑手里头一扔。

“人家攀高枝儿去了!”郝赞气呼呼地道,“人家还说,再也不回酒肆了!”

老郑好不容易将骡子栓进院子,手也没洗就过了街。

他俩手肘靠在窗上,问:“到底是怎么个事儿?你细说,我听听。”

郝赞把他去求纪伯阳帮忙带人下山,又从俩光屁股的倒霉蛋手里将小芙救下这事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郑。

“你说气人不气人?!”郝赞将抹布往桌上一砸,怒道,“我诚心跟她认错,想将她带回来,她可倒好,巴着纪伯阳这棵大叔不撒手。亏我还拿她当自己人,觉得从前是我冤枉了她,没想到啊没想到,人家野心大得很,人家瞧上纪伯阳这块肥肉了!”

老郑正要劝,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小芙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娘究竟是什么时候死、怎么死的?”

“据说是三年前的事儿吧。”郝赞看了看老郑,“怎么了?”

老郑伸出手指算了算,又问:“那她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时候?”

“这,倒没有具体说过…”郝赞蹙着眉道,“不过她说那阵子经常下雷雨,约摸应是在夏季。到底是哪一天却不知道——这种事儿咱怎么好去打听?白惹人伤心。”

郝赞说着,却见老郑的额头上开始一滴一滴地冒冷汗。

“怎么了?”郝赞觉得老郑不对劲儿,“你突然问这些做什么?”

老郑擦了一下汗,说:“你先等着。”随后便回了面馆。

郝赞觉得老郑也变得奇奇怪怪。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老郑费劲巴拉地从后院牵出那匹倔骡子,蹬了两回才蹬上去。

老郑抽了骡子一鞭子,骡子不高兴地哼哧了两声,随后朝着纪家的方向奔去。

“纪家,怎么又是纪家。”郝赞闷闷不乐地退回了柜台后。

老郑骑着骡子,在距离纪家还有百丈的时候停了下来。

纪家来了真皇帝,里三圈外三圈地被士兵围着,老郑自然不敢靠近。

不过春日晴好,有两个大娘坐在树底下编草席。

老郑问:“妹子,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大娘多少年没有听人叫她们妹子了,顿时喜得一张老脸都绽得没了纹路。

“大哥尽管问。”她们道。

老郑也不含糊,直接问了:“纪家好派头呀,我有点儿厨艺,能进去吗?”

灰衣服的大娘摇了摇头,说:“想要进纪家?难哎!你是咱们峄城本地人吗?”

老郑摇了摇头。

“那不成了。”蓝衣大娘摆了摆手,“他们只招过一次厨子,必须是根儿在峄城本地的。他们后院的几个厨子要么是自己带来的,要么连陵都在峄城。你呀,进不去…”

“那,纪家是什么时候来的呢?”老郑又问。

“三年前吧。”灰衣大娘道,“纪家宅子原本是我表侄女的婆母的舅表弟的宅子,他本是生意人,在南方赚了点钱,家里置了宅子。后来不知怎么的,全家人都搬走了,宅子说留给纪老爷。纪家来的那天是晚上,夏天夜里热,又有蚊,那阵儿我天天出来乘凉,就见着纪家来了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来了。那一车一车装的全是箱子,一个箱子要四个大汉抬呢…”

“对对对,就是三年前!”蓝衣大娘也想起来了,“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外甥之前在济阴南边的洪泽湖边打渔,后来出了那件事儿,济阴死了不少人,我外甥逃命回来的。纪家就在他前头两三日的晚上来的…”

老郑一听,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外冒。

“大哥怎么了?”灰衣大娘羞答答地递了帕子过来,“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快擦擦…”

老郑用袖子胡乱地一擦,笑着说:“不用了妹子,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

老郑说着又去拽骡子,怎么拽都拽不动,低头一看手,正哆哆嗦嗦地,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老郑深呼吸了几口气,慢慢地总算恢复了一些,于是牵着骡子往回走。

他回了面馆,也没那闲工夫将骡子牵回去了,怔怔地来到酒肆。

郝赞正趴在柜台上呼呼睡大觉。

老郑进来推了他一把。

郝赞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见是他来,问:“什么事?”

“你别睡了。”老郑怔怔地道,“别去找小芙,也别动不动再去纪家了。小芙说得对,你没事儿少诬赖人。你家就你跟你那老娘,乱说话没准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郝赞的困意立马没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问,“你这老东西,怎么就这么听小芙的话?她跟你说什么了?”

老郑摇了摇头:“我没去找小芙。不过我差不多知道她为什么不回来了。”

“为什么?”郝赞真的懵了。

老郑抬起头,道:“三年前,咱们大魏跟大齐打起来,死了好些人。纪家是那个时候逃过来的,小芙的娘也是死在那时候。你说,她娘的死,会不会同纪家有些关系?”

第53章

箕壁翼轸(一)

郝赞愣了一下,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三年前出了那样的大事儿,济阴死了那么多的人,小芙的娘也正是那时候没了的。都说纪家的钱来路不正,没准儿就是发的国难财!小芙母亲病死,又家道中落,峄城又突然来了这样豪富的纪家,这不就对上了嘛!

小芙多好的姑娘,她才不是那种嫌贫爱富攀高枝儿的人!

郝赞想起小芙今日不同于往日的严厉神情,顿时便想通了——如果她真是来找纪家寻仇的,那么搭上纪伯阳这条线再好不过了!纪伯阳算是纪家唯一有良心的人,小芙跟着他能吃香喝辣不说,没准人还能做她想要做的事。

郝赞的眼睛一下就放光了。

“我就知道!”他兴奋地说,“小芙肯定不是我想的那种人!”

-

挂念小芙的不止有郝赞,还有宇文小将军。

他一上午将纪府搜了个遍儿,连犄角旮旯也没放过,愣是不见小芙。这么大的姑娘,能藏哪儿呢?

他打算将手头的事做完再去找小芙。

宇文渡押着人敲了敲门。

碧圆过来开门,见又是他,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宇文渡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遭人嫌弃,抬手攥着绿珠的胳膊肘将人拖了进来。

绿珠进了屋,脚底下的触觉猛然变得软涩,脚尖被阻滞,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她又羞又臊,这才发现屋里铺着波斯毯,烫金的花面带着丝丝香气。

这样的毯子垫身子底下睡觉都香,却总有人拿来踩脚底下,可见富贵也择人。

“南津,怎这样粗鲁?”绿珠听见头顶上有人说话,明明是温文尔雅的沉稳声调,听起来却像是站在山尖上同人说话似的,叫人觉得有距离,不舒坦。

绿珠抬起头,入眼便是一张标致极了的脸,五官脸型挑不出一点儿毛病,眼里聚着神,一看便知道不是一般人。

“瞧,盯着瞧吧。”站在一边的婢女冷笑,“待会儿剜了你的眼珠子就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了!”

绿珠这才知道自己碰上了大人物,忙又将头低了下去。

“不打紧。”景王朝清清摆了摆手,问宇文渡,“这又是谁?”

宇文渡拱着手道:“三年前济蕲一战济阴全军覆没,有个叫潘豪的校尉带着女儿提前逃出济阴。臣当年恰好路过兰陵,曾见过潘豪和他的女儿。”宇文渡说罢,指着绿珠道,“臣不会看错,就是此女无疑!她如今藏匿于纪府之中实在可疑,臣是为护佑殿下而来,自然不能掉以轻心,索性将她拿下交予殿下处置。”

绿珠听后,一张脸变得煞白,浑身抖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权势,这就是威仪,轻飘飘地一句话,她就有可能命丧这张细腻又冰冷的地毯上。

宇文渡说得没错,她爹是在战前便带着她逃离的。来了兰陵后整日郁郁,酒瘾也越来越大。喝酒误事,最后被人骗到赌坊输了好些钱,折了一条腿,也折了女儿潘绿珠。

景王饶有兴致地哦一声,随后放下书本走下榻。

一双纯白革靴出现在绿珠眼前,丝尘不染,同她脏兮兮的袖口形成鲜明对比。

绿珠自惭形秽地收了手,又听头顶上的人开口:“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哪里找的遣回哪去,不必管她。”

“可…”

“青檀泉一事办得如何了?”

宇文渡正欲再说,却被景王一句话堵了回来。

宇文渡无法,只得将绿珠带了出来。

绿珠捡回了一条命,却也知道一件事——景王放过她,并不代表宇文渡也会放过她。

果然,宇文渡将她推到院子里,按着刀冷冷问:“你辗转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绿珠面上的血色还未缓上来,见他正狠狠地盯着自己,眼睛下都露了白,吓得又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我没有目的。”绿珠忍着泪意说,“我跟我爹来兰陵后,他就天天喝酒,叫人骗去赌坊还打断一条腿。我是被赌坊卖到七夫人那儿,又跟着她来的。我爹在那年冬天就死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不信您可以去问七夫人,她知道我来历。”

七夫人…

一说起七夫人,宇文渡便想起那两团白白的肉,晃悠得人眼睛晕,还有浓烈的脂粉气。

俗!庸俗!

宇文渡自然不会主动去寻那个晦气。

景王都发话要将她遣回,他能将她怎样?还能杀了她以绝后患不成?

“算了,你走吧。”宇文渡说罢便离开去找小芙了。

如果他能再多问两句,就能从绿珠嘴里得知小芙的下落。

可惜,他没有。

缘分就像沙里淘金,有时就在眼皮底下,却极难寻到。

绿珠刚回了院子,七夫人身边的兰心便叫住了她。

兰心见她好端端的,衣裳上还沾了点儿泥土,脸色总算没有那样臭了。

“夫人叫你过去呐。”兰心在廊下斜着眼儿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