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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景王是平昌公主的伯父,如今自己将一姑娘抗来,也难怪他会亲自过问。

景王睨了宇文渡一眼,又道:“孤的亲卫可靠,虎豹骑也是你的人,自当守口如瓶。嘴长在别人身上…嗯,你该懂如何做罢?”

宇文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殿下…臣…”他单膝跪地,咬了咬牙道,“臣不想对她下手…”

小芙是他的人,他还没有赎罪,他怎么可能会对小芙下手?!

景王迟迟未发声。

正当宇文渡不知所措之时,头顶却传来一声轻笑。

“听听这是什么话。”一向不苟言笑的景王竟然同左右侍女笑起来。

两名淡妆华裳的侍女亦是掩袖看着宇文渡,眼角已经弯成了月牙儿。

“王爷何必吓唬他…”

“宇文小将军年纪还小呢…”

宇文渡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了头。

他见景王已除了腰封坐在榻上,两名侍女正跪坐在他脚边替他按腿。

“南津,此行的目的是青檀泉。”景王半闭上眼睛,神情放松地对他道,“不论是假泉还是真酒,留不得的是纪家。”

宇文渡听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臣明白。”他拱手道,“十日之内,臣一定查明此事。”

青檀酒泉顶多出半个月,如今算来的确剩下不到十天了。

出了主楼,宇文渡身上的冷汗都晾干了。

他伸出袖子嗅了嗅自己的衣裳——咦,好大的汗味儿。

小芙肯定不喜欢。

宇文渡去洗了个澡,还吩咐手下去向后院的夫人们借了两颗澡豆,给自己那一身黑皮弄得香喷喷的,又换了身衣裳,这才敢来敲小芙的门。

为什么是敲门,因为小芙从里面反锁上了——你不让我出去,我也不让你进来。

“小芙,小芙…”宇文渡趴在门上轻声唤她,既怕厢房里的小芙听不见,又怕主楼里的景王听得见。

屋里燃着的灯在他出声的那一刻瞬间熄灭了。

宇文渡:“……”

宇文渡没办法,只得去手下屋里对付一夜。

-

第二天早上,郝赞依旧起了个大早。

他来到酒肆门前,发现一向勤快的小芙竟然没有开店门。

“小芙!”

“小芙!”

“芙嫚儿!”

郝赞扯着喉咙喊,却没人应声。

他疑惑地绕去了后院,见院门大开着,心里惊了一瞬,连忙跑进去。

晒干的苞米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一只上头甚至还沾着血;铁锅架在正中央,还没洗,不像是小芙的作派;锅旁边的陶罐子碎得四分五裂,里头是在地上躺了一夜的苞米饭。

郝赞一看,整个人都发懵。

“了不得了哇——”郝赞哭道,“小芙让山贼掳走了哇——”

郝赞从后院哭到酒肆,还不忘顺手开了店门。

没有小芙,他一个人怎么搬酒坛子啊。

郝赞哭哭啼啼地去找老郑,老郑丢下刚打了一盆的鸡蛋来院子里看。

老郑年纪大,比郝赞冷静多了,当下朝着郝赞的头上一打。

“哭什么哭?!”老郑咬牙切齿,“什么山贼——说出去小芙还要不要名声了?!”

山贼窝里都是男人,早些年被掳上山的妇人命苦,不给几位当家的生十年孩子轻易下不来山,是以名声的确不好听。

郝赞揩泪:“那小芙能哪儿呢?”

老郑略思索了一下,道:“没准儿…让纪仲崖给弄走了?”

这还不如给山贼生孩子呢!

郝赞哇地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不过,老郑说得的确有道理——整个峄城除了纪仲崖,谁还跟小芙有过节呢?

酒肆东家走亲戚去了,郝赞索性关了店门,同老郑商议了一下,俩人一起去纪府讨要个说法。

到了纪府的大门前,瞧着门口俩雄赳赳气昂昂的石狮子,一老一少的气势也熄了不少。

再瞧门口站着的不知是宇文小将军还是景王的人,个个身长八尺一脸横肉,俩人就更直不起腰来了。

这时候郝赞居然没有临阵脱逃,只见他一叉腰往中间一站,扯着喉咙道:“还我们小芙来!”

“对!”老郑也跟着挺起胸脯,“将我们小芙放出来!”

侍卫们漠然地看着他们,手执武器走了过来。

长枪个个少说也有二十斤重,碰在地面时划过刺耳的音调,像是下一刻就要冒火星子似的。

可下一刻,长枪便指着郝赞的鼻子尖儿了。

“来者何人?”侍卫冷声道,“可知府中都有谁?”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郝赞立马屈膝跪下了。

长枪指向站着的老郑。

老郑暗骂一声臭小子,也跟着匍匐倒地。

“我们不是有意要冒犯的…”郝赞软着膝盖抹泪道,“我们小芙…就是之前送酒的那姑娘,他们得罪了这府里的二公子,今天人就没了,料想是被趁夜掳来…您们发发慈悲,放我们进去找人吧!”

侍卫们都不是吃干饭的,若人人都能靠近景王住处,那还要他们何用?当下便用枪尖挑起了郝赞的领口,给他刺了个窟窿。

“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人。”侍卫道,“再多说一句话就要你们的命。”

郝赞干什么都不行,就是能屈能伸。

他再担心小芙,也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郝赞扶起老郑,俩人走得远远的。

“老郑,你先回去。”郝赞突然对他道。

老郑不明所以:“怎么?咱们不找小芙了?”

郝赞抬起头,看着半山腰上的那座宅院,说:“我去找纪大公子,看看他有没有法子能将小芙弄出来。”

第26章

安能动之(四)

第一眼见着的人,要么觉得对方丑,要么觉得美,要么觉得一般般。

越是那种一般般的,越不大容易被人记住;丑或者美,更容易被人记住些——但这些的前提是打个照面后便分道扬镳的。

那些个美丑的,相处久了,丑的再膈应也顺眼,美的再撼心也渐渐平常了。

对于郝赞而言,小芙就是这种的。第一眼瞧着好看,久了便也习惯了。

灯这会儿小芙没了,郝赞才后知后觉——小芙那么标致的姑娘家一个人单住是有多危险!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半山腰,却不怎么觉得累——小芙啊小芙,你可得护好了自己,拿出搬酒坛子的劲儿来对付那纪仲崖。

纪仲崖看上去虚得很,不一定能打得过小芙,没准儿他手脚快点儿,小芙还能得救!

纪伯阳住在半山腰的山院内,不与纪府在一处。郝赞上回是晚上过来,黑灯瞎火的瞧不清楚。眼下旭日已现,视野便开阔了,一下看清楚通往山院的路,像是专门由人修过的坡路,这比石阶可好攀多了。

郝赞心想,这样的路也就是方便纪伯阳,因为他腿断了,整天坐在那双轮椅上。如果要上山,由人推着倒也方便。

不过,有钱人就是能烧,这路可比双轮椅宽阔不知多少倍去了。

想归想,郝赞腿上没耽搁,一溜烟便跑到了山院门前。

此时山院前的门大开着,郝赞望去,恰好纪伯阳身边的那童子刚出来。

小童见是郝赞,脸色变了几变,沉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郝赞有些迷茫——怎么之前还和善的童子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瞧着像是有些厌恶自己了?

可即便这样,郝赞也要硬着头皮求人,毕竟眼下小芙的处境未知,他不能得罪人。

“我想求大公子帮忙找找我们小芙。”郝赞一张嘴,心里就难受,“今早我去店里,没见小芙给开门,绕去后院一看,一地乱糟糟的,昨晚上的锅都没收,地上的干苞米上还沾着血,小芙人没了!”说话间他还比了个苞米大小,“我思来想去,一个卖酒的丫头,能同谁有过节呢?除了二公子,就再没别人了。”

小童的脸色原本不大好看,听他这么一说,渐渐地明白过来,脸也没有刚刚那样臭了。

瞧见郝赞爬上山累得浑身是汗,可眼神里的着急却错不了,小童点点头,说:“我去帮你问问我们公子。”

郝赞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这回小童却只让他在门外等着,并没有让他进去。

郝赞每当回事儿,站在院门前,看着地上的车轱辘,揉了揉鼻子,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不过因着小芙的事儿更着急,他便没有细想哪里不太对。

过了没一会儿,小童便走出来邀他进去。

郝赞快步走进院子,见那只双轮椅停在院子中央,纪伯阳端坐在上面,面色平静无波地看着他,问:“你说,小芙姑娘不见了?”

郝赞点点头,又将刚刚与小童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纪伯阳没吭声,一直等他说完了才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