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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打工,一开始换过好几份工作,后来在盛观然丈夫的餐厅打工。”倪阳这样描述她过去的生活。

“后来呢?”我问。

“后来回b市祭拜谈行舟的时候遇了她妈妈,秦阿姨。她知道我也在s市生活,一开始给我提供兼职,让我写一些稿件,后面反响不错,她就鼓励我住在她家全职写书。”谈到秦阿姨,倪阳倒是愿意多说几句。

九年生活,倪阳一个作家,连一千个字都凑不出来给我。

之后我又问了些“辛不辛苦”“在餐馆打工累不累”之类的话,她一律用“还好”回复。

此路不通,我要另辟蹊径,可惜盛观然不是径,她是荒原,寸草不生。

遇事不决,找余景跃。

周五傍晚,倪阳要去学校接谈行安,把她送去奶奶家过周末。

我趁机打电话给余景跃,欣喜得知她已经加了盛观然微信,两人还总是时不时聊上几句。

“你别乱来啊,”虽然对情报有利,但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余景跃,“她真的已婚。”

余景跃不知道又在哪里厮混,周围乱得要命。她语气含糊,时不时还跟周围人寒暄几句:“放心放心,我再也不会爱上直女了,哪怕是婚姻不幸的直女也不行。老大,有什么事交代?”

看来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我想挂断电话,但余景跃一听到盛观然又来劲了,非要我说个清楚。

“没什么别的事,就想让你帮我套个话,”我举着手机在家里走来走去,“我好奇倪阳那些年过得怎么样,她又不肯说,我好奇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余景跃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跟我打电话:“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嘛,知道又有什么用?你也不要觉得自己欠她的,盛观然那天只是一时气急才那样说话。”

她倒是帮盛观然解释上了。

我扣着窗户边缘的墙纸答话:“知道了是没有什么用,但是……就是想知道嘛。过得好也就算了,偏偏知道她过得不好。而且我不想那几年是空白的。换做是你,你难道不想知道盛观然过去的事情吗?”

“别给我下套啊,”余景跃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对她真没兴趣。但是我觉得她这人当朋友挺好的,比较仗义,都能为了倪阳的幸福指着鼻子骂你。”

余景跃的胳膊肘往外拐得都要折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估算着什么时候开始做饭:“别贫嘴了,你帮我吗?”

“帮,”余景跃义正严辞,“你们的幸福就是我毕生的使命!”

我笑着挤兑她一句,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余景跃传话来了,说她晚上约了盛观然喝酒,等喝得差不多了让我去接她,顺便套套话。

“不行呀,”我有点为难,“如果倪阳要跟着去怎么办?”

余景跃思索片刻:“那你带她一起来呗。”

我越想越觉得不靠谱:“有倪阳在还怎么套话?”

“哎呀,你想想,等你们来了,我们四个凑在一起再喝点,到时候忆往昔一下,不就什么都说出来了?”余景跃倒是思维开阔。

她把地址传给我,补充道:“而且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讲你好话,盛观然对你印象变好很多了。到时候我们随机应变,总之要保证咱俩少喝,她俩多喝。”

余景跃拍胸脯保证,自己酒量很好,一定完成任务。

21:07,我刚洗完澡,收到了余景跃发来的信息:我们开喝了。

22:15,我和倪阳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纪录片,余景跃发来了第二条消息:她酒量好像也不错。

23:03,倪阳说想去睡觉了,我刚收拾好床铺,余景跃发来一条语音。

“时驰夕夕……来接我呗……”她说得含含糊糊,一听就是喝多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了?”倪阳床跨上一半,揉着眼睛问我。

我有点不忍:“余景跃好像喝多了,等下我去接她,你先在家睡觉吧。”

倪阳点头说好。

这时,余景跃打来一个语音通话。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盛观然的声音:“余景跃喝多了,你来接她吧。”

声音稳重,像是一滴酒也没喝。

“观然?”倪阳凑过来,“你和余景跃在一起喝酒?”

盛观然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嗯……是啊,我先挂了,余景跃闹人。”

上次的事情之后,倪阳和盛观然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

我倒是不在意盛观然怎么看我,只是由于我的缘故导致她们的友谊有些僵化,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通话结束,我放下手机,看出了倪阳有点纠结。

“一起去吧,”我搭话,“要不然我一个人可能驯服不了余景跃。”

倪阳被我逗笑了,她思忖片刻,去衣柜里翻衣服了。

“我要穿你的,”倪阳拖出来一件淡粉色羽绒服,“我怕弄脏我的衣服。”

我享受倪阳偶然向我提一些“蛮横”的小要求,于是笑着应好。

23:50,我们驱车赶到16公里外的一家酒吧,不,拉吧。

余景跃是怎么说服盛观然来这里喝酒的?

刚走进去,一股暖气就直轰过来,瞬间让人觉得有些后背发热。

室内整体是暖色调的,橘色的氛围灯打在木质圆桌和软装沙发上。店里人不算很多,三三两两散落坐着,在钢琴伴奏下发出窸窣的交谈声。

这家拉吧整体气氛很温馨,让人纳闷余景跃竟然在这种地方也能喝醉。

一个女生迎了过来,我们直说约了人,她就走开了。

我和倪阳在昏黄柔光下环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看见了余景跃和盛观然。

走近一些,发现余景跃正迷离地搂着人家脖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和倪阳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狡黠。

“我们来了。”我和倪阳在她们对面落座。木桌上大大小小地摆着各种形状的玻璃杯,里面基本都只剩下一点点的液体,和大块的冰球或冰块。

即使灯光昏暗,还是能看到盛观然脸色不太好。

“那我先走了,”她伸手去捞放在一侧的手提包,“你们陪她醒醒酒,把她送回家之后给我发个信息。”

盛观然刚要站起来,余景跃就腾地一下扯住她的手臂,把她硬生生又拽回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在她眼里看到一丝清明。

余景跃嘴里嘀哩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是谁也不许走,陪她再喝点。

“景跃,你喝得够多了,走吧,我们送你回家。”倪阳温声细语,像哄小孩一样对余景跃说。

余景跃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嘶”地一声把腿缩回来。

这家伙原来真是装的。看来plan a让盛观然喝醉行不通,她就开始了plan b,装醉。

太敬业了。

“怎么了?”倪阳注意到我的动作,低头看我的脚。

“没事没事,”我故作镇定,“踢到桌腿了。余景跃现在确实回不了家,她家管她特别严,尤其是她奶奶,不准她喝多。”

我不算扯谎,虽然余景跃喝多是假的,但奶奶管得严是真的。

倪阳若有所思:“那把她带回我们家吧?”

不行。

我还没有想到借口,盛观然先说话了:“你们家离这里不近吧,她现在这样坐车估计会吐你们一车。不如在附近给她开个房间让她先睡一晚吧。”

“不,”余景跃左右晃动身体,用模仿大摆钟的方式摆出拒绝的姿态,“我……我要回家。”

虽然没喝到失去理智,但她看上去至少也有五六成醉意。借着这几分醉意,她装得几乎毫无破绽。

“那我们陪她在这里醒酒吧,”倪阳望向我,见我点头后转身对盛观然说,“观然你先回去吧。”

本以为这次真的拦不住盛观然了,没想到她却自嘲似的笑了起来:“跟我共处一室,你肯定很尴尬吧?”

她说完这些才更尴尬好吧。我紧张,扯了扯倪阳的衣角。

“怎么会?”倪阳笑得得体,“我们吵架了也还是朋友啊。”

盛观然也笑了起来,但我却觉得气氛降到了冰点。

她拿起眼前还剩小半杯的酒喝了下去,然后朝着远处正在别桌点单的服务生招了一下手。

“再来两杯尼格罗尼,”她点好单,冲倪阳举了一下手里的空杯,“一起喝点吧?”

倪阳看向我,我赶紧接话:“你想喝就喝吧,我来开车。”

00:20,倪阳喝了第一口鸡尾酒。

盛观然给余景跃点了一杯温水,余景跃自觉不用再演了,捧着水杯慵懒地倚靠在靠背上,眼睛半闭着,看上去马上要睡着了。

“时驰夕,你有没有觉得倪阳这个人很冷啊?”盛观然突然向我搭话。

我本来在玩桌上的小台灯,忽然被她问了个措手不及:“啊?嗯……我感觉你俩都挺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