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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诸如品牌方送去的当季新衣,他亲自分门别类,精挑细选出的如此合她心意。

闻隐扫过照片,错觉他当真清闲,彷佛股权转让没有任何人反对,没有任何阻力。

这不可能。她比谁都清楚。

闻隐几乎可以想象,那些习惯了沈岑洲绝对权威、又各怀心思的股东们会多么难缠。阳奉阴违、暗中串联、利用规则拖延而沈岱峥和荣蕴宜,也绝不可能对他如此疯狂的举动无动于衷。

她偶尔会想,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现在他爱她,所以愿意倾囊相授,可一旦恢复记忆,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做不得数。

至于那晚沈岑洲提到的,关于失忆前他复杂而汹涌的情绪,闻隐不能深信。

她亲眼见过他的古井无波,冷酷无情,如今他的真情流露,在她心中已做出倾向,该是失忆后、对她有所感情的沈岑洲,在无意识美化修饰过去的记忆。

她相信他失忆后的爱。

却也仅限如此,不敢细想,不愿自乱阵脚。

故而,闻隐从未回复过他的任何一条消息。

并不影响沈岑洲的信息如同之前的便签,每日准时出现,固执地存在于她的生活里。

时间飞逝,转瞬便是八月十九日。

强势震动资本市场的消息传出,沈岑洲名下70%的股份已尽数合法地转移至闻隐手中,即日起,寰宇正式进入闻隐时代,她一跃成为最大股东。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一切正如沈岑洲所承诺的,所有流程和必要会议,均通过视频进行。

于是,他们在冰冷的高清屏幕上见面,听着彼此通过麦克风传来的、严肃而正式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甚至无法确定摄像头后的视线,是否真的落在了对方身上。

最后一次确认会议结束的当天,闻隐修身养性,罕见早早休息。

她在半梦半醒中见到平静到来的,沈岑洲最快恢复记忆的半年之期,八月二十日。

恍若空气都绷出某种无形的紧张期待,相隔两端的人,心知肚明,他们在等。

股权之外,共同等待同一件事。

而这一天实在平常,银河资本需她决断,泛非工业再诉衷肠。

寰宇集团请她坐镇。

连克拉拉都按部就班阅完所有文件,谨遵时间,按时告别,相约明日再见。

闻隐不再下榻酒店,她回到了她置备的新居所。

位于卢萨卡最顶尖、最隐秘的豪华区域,是她尚未踏足非洲时,便通过银河资本秘密预定,并按照最高标准精心打造完成。

如此合心意,闻隐欣赏她在规划的非洲版图中,早已预留的、合她身份的堡垒。

空气里弥漫的香调,是更为清逸、也更为复杂的层次。

前调是极为清冽的南非葡萄柚与一丝微苦的绿色苦橙气息,如同破晓时分的凉风,瞬间唤醒感官,洁净而疏离。

中调缓缓释放出白色兰花与睡莲的幽静水生花香,若有若无,仿佛庭院中水景带来的湿润凉意,其间隐约夹杂着几缕马达加斯加黑胡椒的细微辛香,不为热烈,只为增添一丝不易接近的棱角。

基调则沉淀为海地香根草的干燥泥土气息、琥珀的温润包裹感,以及白麝香带来的、近乎体肤般的柔软。

香氛清冷、空灵,带着水汽与绿意,与非洲炽烈的阳光和土地形成奇妙的反差。

是完全属于她的、绝对掌控的私人领域。

与带着冷冽木质感的雪松截然不同,也不会有一丝一毫雪松香。

闻隐在这样的气息中停止等待,安然入睡。

在某个瞬息,无声睁眼,手机亮起的屏幕进入她的眼底。

她摸索而过。

是沈岑洲的消息。

一张新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是练习完成的甲片,款式复杂,新颖,入眼是生涩的、笨拙的惊艳。

出自他手。

零点。

八月二十日,无事发生。

第81章

八月二十一日,闻隐接受荣蕴宜的视频通话。

最后一次会议结束当天,荣蕴宜便邀请过,她心情莫名,选择拒绝。

如今私人视频,屏幕那侧荣蕴宜旗袍优雅,目色凝过来,却未有太多真正的、该有的怒意。

她扶额无奈,小隐,你们吵架,连我都不想见了?

闻隐见她态度一如既往亲昵,无端跟着勾唇,伯母。

荣蕴宜轻哼了声,像是为她前两天拒绝通话着恼,却是闲聊般的语气,你们夫妻争执起来,把集团跟个礼物似的送来送去,真是胡闹。

这样大的事,听起来并没有多少责怪。

荣蕴宜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手在沈岑洲身上,转让的决定权又没有人能越俎代庖,真该迁怒,也该怪沈岱峥教养不力。

事已至此,她声音揶揄,闹都闹了,还要和我生疏?

闻隐撑着下颌,也放松下来,真心实意感叹:伯母,您和伯父的心态,真是稳如泰山。

她想,她以后若有小孩,敢把银河资本这么随手送人,她一定打断孩子的腿。

不,不该,她冷静纠正,她根本不会令大权有旁落的可能,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孩子。

荣蕴宜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岱峥和岑洲为此争执过,说他真是疯了。岑洲当时讥讽他爸,讲我们俩蜜里调油难道要眼看他孤家寡人?

岱峥被气得不行,可还能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真站到岑洲对立面去,只能象征性反对几句就算了。 荣蕴宜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看透世事,我们大部分股份早就给出去了,一家人再为了权力争个鱼死网破,那才叫不得安生。

京海各大财团,少有像沈家这样权力交接相对平稳的。多的是为了股权和掌控权,父子反目、兄弟阋墙,闹得乌烟瘴气。沈岱峥和荣蕴宜当年能早早放权,固然有夫妻感情深厚的原因所在,更多的,也是见多了腥风血雨,心生倦怠,不想为权所困。

更何况,当时沈岑洲在美国资本市场浸淫多年,手段日趋凌厉,即便是身为父母,他们也不敢断定,若不当机立断放权,沈岑洲会选择安然处之,而非更激烈的手段。

如今,荣蕴宜轻笑一声:岑洲会主动让权,我说不出完全认可,但心里竟然松了口气。小隐,人这一生,能为情所动,而不是永远被冰冷的利益和权力驱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闻隐想,这该是长久掌权的人才有的底气,像她,只想把权力紧紧握在掌心,再不松手片刻。

但她想起闻世崇,他掌权更久,从年轻到现在,数十年资本风云,仍没有让权的打算。

思及此,她看着荣蕴宜淡然的释怀,生出的,是无法理解的惊异。

但她未表露分毫,温和扬起唇角,谢谢伯母。

她有心补充,事情还未定论,沈岱峥不必提前预支生气,也许沈岑洲过几天就反悔收手。

最终却什么都没再讲,裹挟着权利交替的沟通,以家常般的通话平静结束。

通话告一段落后,闻隐并没有让自己沉溺于复杂情感中太久。

她拎过手机,聊天框中是沈岑洲发来的复查单,直言专家表明身体一切正常,记忆节点会在接下来逐渐触发。

但目前,他并没有忽然感受到海啸般涌上的全部记忆。

闻隐看着消息,不知是该质疑医生的判断,还是该庆幸风波未起。

她随意朝下扫去,话题忽转,不再沉重。

【宝宝,早上的指甲款式喜欢吗?】

闻隐盯着这一问句,斟酌早上两个字。

彼时分明是零点。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卢萨卡零点,京市早上六点。

所有会议都率先迁就她的时间,她甚至一时没有发现,两人是有时差的。

闻隐返回至图片,如此复杂的款式,即使经验丰富的美甲师也需要八个小时往上,遑论沈岑洲这样的新学者,且并未丢掉审美。

他就这样面对甲片,练习到微光乍现,等到她的零点。

闻隐点着屏幕,删删减减。

【不错】

删掉。

【还需要精进】

删掉。

【甲片不会动,我的脚会动,你要继续练习】

闻隐看着这句话,莫名生出微乎其微的恼意,一气删除,将手机丢在一侧。

她的脚这样金贵,是他有想法就可以涂抹的吗?

什么样的美甲师,需要她奔波一万公里去定做。

最终,她依旧恪守原则,已读不回。

而后,顺势思考起寰宇集团的庞大股份。

闻隐并非坐以待毙的人,既然足以令众人惊骇的股权已经到手,不管沈岑洲恢复记忆后是否反悔,她都该利用这短暂的窗口期,尽可能地巩固权力,让他将来想反悔也难以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