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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

——再一次,你又不要我了。

第45章

印央下意识望向高雷,目露怀疑之色。

……高雷是栾喻笙安插的眼线?还是栾喻笙在她身上还安装了追踪器?

四目相对,高雷比印央还懵圈。

他错愕了一下,大叫着冲上来想为印央保驾护航,小身板还没推两下保镖,就被火速擒拿。

“荷梓姐!你、你们放开荷梓姐!我……呜呜呜!”拳头大的布子捅进了高雷的嘴巴。

“……!”印央眼睁睁看着高雷被五花大绑丢进了一辆车里。

挣扎无望,颤悸又憎恨地,印央望向了栾喻笙。

他来不及打理的发卷在咸腻的海风之中,碎发在额前凌乱,发丝扫荡他烧得灼烫的眼。

细瘦麻杆腿上空无遮拦,瘫痪三年,但凡现身于人前,他下半身都盖着毛毯,遮掩明显萎缩的腿,和裤当附近若隐若现的导尿管的管痕。

此刻,毛毯也忘记了要盖。

“去哪?”

栾喻笙开口的第一句,竟带着隐约笑意。

印央怒视笼在光圈里的栾喻笙,车灯将她刺出泪花来,她不屈不挠地瞪着眼,冷哼:“哼,栾总习惯不改,还是那么喜欢明知故问。”

肩骨向后拧,印央不舒服地扭动着,后脑勺蹭上保镖的西服,蹭乱了挽起的长发。

“你既然问了,那你听好了。”发丝在她面前飞舞,化作蛛网缠绕面庞,那一抹凉笑破碎而恶劣,“我要去一个你栾喻笙找不到我的地方。”

“我要离你远远的。我不要和你呼吸同片区域的空气,不要和你同个时差,不要和你再有一点关系。”她眼神冷得狰狞,“栾喻笙你让我觉得很恶心。”

他仍浸在明光铮亮的光圈中,表情不清。

印央气得直喘粗气,眼睛痛得流泪,闭眼缓解的瞬间,她听见栾喻笙轻笑:“遗憾。”

“印小姐的计划要泡汤了。这世界很大,可只要我想,我就找得到你。”他笑意不减,“哪怕,是你的尸体。”

海浪此消彼长,一声一声拍击渡岸听起来像末日的倒计时,夏夜温热,印央的衣服被冷汗浸湿。

“呵。”印央抖着肩笑得有些癫狂,“怎么?留不住我,就想杀了我了?”

甩头撇开碎发,印央敞敞亮亮的脸冷如白霜:“下套、威胁、跟踪、监听……这些,还不够栾总玩的?栾总兴致真好,现在玩我都嫌不痛快了,连我的命也想要了。”

嗤嘲冷得好似锋利冰箭,万箭齐发。

高背轮椅上的男人身形一僵,被这箭正中心门。

*

他沉默片时。

再次开口,他依然波澜不惊:“印小姐知道的不少。”

“栾喻笙。”印央咒骂,字字咬得极狠极重,碾碎在口腔里,“人面兽心,人模狗样,斯文败类!妈的就是用来形容你的!是!我承认,你刚瘫

了我就跑了,我无情无义。好歹夫妻一场,我得到了许多你给我的‘福’,却没有和你共患难过一天,我自私,我冷酷!”

她张扬地扬唇笑的模样,如罂粟冷艳而致命:“而你栾喻笙,你比我更冷血。”

“印小姐过奖了。”他竟不痛不痒,“论冷血,我比过你。我捧你当明星,让你赚多少人穷其一生都赚不到的钱,印小姐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勾着不清不楚的散漫与倨傲,他声音里还有伪装的笑意:“我一向看重契约精神,讨厌违约的人。”

一纸合同。

一张婚书。

都是印央背约在先。

他不过盼她能按照当初签字摁手印的,履行与他的约定,可她总拨弃万事,不打招呼地逃。

“你要我履行合同是吗?没问题!”印央眉梢高抬,蹬着的眼神更显硬气,冲保镖吼,“放手!”

保镖岿然不动,杵在印央两侧稳如磐石。

“放开她。”栾喻笙沉然发话。

收到指令,保镖才撒手,齐刷刷地向四周后退寸许,仍将印央团团包围。

印央连拽带拉地摘下斜挎包,扔地雷般的架势,重重把包丢到栾喻笙的脚边。

包砸在他轮椅的脚踏板上,闷响敲耳。

他的一只脚被震下了轮椅踏板,西裤裤脚晃荡,露出一截渗白细骨,黑色皮鞋堪堪挂在他的脚上不掉。

“6000万解约金,我现在就还你!”

印央冷讽道:“哦,对了,栾喻笙,你精心打造的戒指,我也还你了,你再去市面上找吧。”

“……”

闻言,栾喻笙的沉默拉得更长。

魏清从高背轮椅后面谨慎地缓步绕出来,俯身捡起斜挎包,拉开拉链,弯腰在栾喻笙耳边说:“栾总,包里有手机、假护照和几张银行卡。”

“呵。”冷嗤融于夜风,栾喻笙笑得身子往下滑,“印小姐似乎不懂合同内容,似乎,也不记得有一条……”

他倒背如流:“不能因个人原因而损害公司利益,否则,视为严重违反合同协议。内衣品牌不和‘星魅’解约,也没因印小姐的丑闻而受到太大的负面影响,算印小姐歪打正着,逃过一劫。那电影呢?”

“……”印央一滞,咬牙攥紧拳头。

“可那部有望冲击金奖的正剧电影呢?”栾喻笙字字珠玑,阴骘而低沉,“别忘了,电影还没上映,多少人对其倾注心血,寄予厚望。”

他语义寒凉:“‘星魅’不知要花多少钱、多少心力,才能将将抵消印小姐对电影带来的恶果。印小姐不妨认真看看合同,这笔违约金,你……”

“付得起吗?”

“栾喻笙你真卑鄙!”印央破口怒骂,“违约金多少,还不是你张口就来的数字?”

他头枕枕托,扬颌敛眸,如同睥睨垂死挣扎的羔羊。

“想大赚一笔的投资人,想名垂青史的导演,想口碑奖项双斩获的演员。”他笑,“印小姐好胆色,一次合作,得罪一群人。仅靠我一人之力,找到印小姐确实需花上些功夫。不过以后,见不得印小姐过快活日子的人……”

他的轻语,有种四两拨千斤的狠毒:“就不止我一个了。

套。

又是他下的套。

自以为离婚逃跑是解脱,实则,她愈发是他的掌中之物,不可能再独善其身。

他位高权重、只手遮天,这场围猎的规则全全由他来定,喂给她的,是蜜是毒,皆由他说了算。

“栾喻笙,你真的狠毒。”印央气到浑身打颤,她唇边含恨而自嘲的笑,像镰刀剌开了美人图,“你明知我只有过你一个男人,你睁眼说瞎话,把我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就是为了让我连逃都不敢逃?”

“不是我做的。”

“哦?是吗?”印央阴阳怪气道,“那是哪位好心人,正合了栾总的意?”

栾喻笙默然片刻,沉声凿凿复述:“我,从来没有买过损你名誉的通稿。”

润润海风吹皱了他的锻面西服,皱缝处微光粼粼。

他被灯光照得通亮,乌黑发顶光晕环绕,轮椅似国王宝座,他自带一种,卑劣的神圣感。

印央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真诚。

“呵。”印央笑出声。

这笑,说不清是她自嘲自己居然信了栾喻笙的话,还是佩服于他假话连篇,说得他自己都信了。

印央挑眉,索性不管进退地问:“栾总今晚如此大动干戈,你逮到我了,然后呢?”

“我替你支付所有可能的赔偿费用,我来平息所有的负面影响……”栾喻笙停顿,缓声,“印央,留在我身边,我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碎发在额前投映的阴影随风明明灭灭,他神色不详,但语气,不再穷追猛打咄咄逼人。

枯瘦的身子似乎又往下漏了些许,腋下,他西装外套被挡板挤出的褶皱更拥密。

“可以吗?”印央调调上扬,“这么好?”

金光晃眼,他的面影镶一圈金边,她眯眼看他,他的轮廓缓缓颔首,沉默地点头。

他呼吸减弱,似乎屏息,在等待她一句肯定的话。

印央笑得媚态横生,上前一步,不为别的,只为让栾喻笙听得更清:“栾喻笙,你……”

“比我还厚脸皮。”

*

他胸膛的起伏骤然凝固,旋即,像翅膀沾了水的飞虫,怎样振翅都难以有所喘息。

“你不是爱钱吗?我有的是钱。”他声带撕磨,微哑的声线有些颤抖,仍努力维持无坚不摧的假象,“一亿,十亿,百亿,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印央笑红了灼痛的眼:“百亿算什么?栾家家大业大的,你就用百亿来打发我?”

“你要多少?”他问。

“我要你栾喻笙全部的资产,一毛钱都不能少。”

“好。”

印央不禁一愣,而后笑得更明艳恣意:“不够,我还要你在栾氏的股份,你的话语权。”

他喉结滑动,磨出了一声:“好。”

“……”他应得太果断,仿佛真的内心使然,印央睖睁片刻,扔了句,“疯子。”

她咬唇瞪栾喻笙,腥咸伴着疼痛溢进口腔。

再次开口,她朱唇一圈齿痕:“你愿意给,但我不想要了。我宁愿穷死,也不想再要你的钱了。”

“……”轮椅上的男人肩颈震得厉害。

汲取不到氧气,他仰头仰得颈线绷直,皮肤欲撕裂。

他在用力拽一个即将脱线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