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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

他呆呆指着自己,王家村?小哑巴?以身相许?

等等,他是丹卿吧,是九重天兜率宫的炼丹仙人吧,是下凡渡劫来的吧?

丹卿简直傻了眼。

而且,段冽为什么要人身攻击他?

他瘦了吧唧的干瘪身材,也是背着他进进出出破庙很久的。

段冽含笑的面庞,沐浴在摇曳火光里,竟像恶魔微笑着伸出白骨爪,露出变态恶劣的模样。

“可惜你是个生性执着的人,又或是被本王美色所迷,竟生生用双脚走着跑着,在本王马后追了几十里路。本王不忍,遂如了你的愿,将你收用在身边。并答应你,视你表现,适当给你个名分。”

深夜寂静。

耳畔只有柴火噼啪烧灼声。

段冽好整以暇地望着丹卿,嘴角笑容分外耀眼。

丹卿张了张唇,想让段冽再说一次。

他没听懂,这……

字与字他似乎都听明白了,但连起来的意思,丹卿怎么都无法理解。

“行了,你睡吧,今夜念你疲惫,就不需你伺候了。”

段冽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挥挥手,示意丹卿随便找个地方,自己蜷缩着睡觉去。

丹卿脑子好乱。

他觉得,段冽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对他似乎比以前好。

又似乎比从前坏。

他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就连笑,竟都每每含着阴阳怪气。

丹卿哪里睡得着?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到关键所在。

莫非段冽害怕楚之钦身份暴露,所以才改变他面貌,并讨来药物,让他短期之内不要说话?

可是,也不至于如此吧。

他能忍住不讲话的呀。

丹卿捡起一根树枝,他拽了拽段冽衣摆,在地上写字,“你是……”

第二个字还没写成形,便被段冽一脚狠狠踩住。

他用脚底碾了碾灰土,就连丹卿手中握着的树枝,都被他踩得碎成几节。

用力之大,仿若尘土与树枝,都是他段冽的仇人。

丹卿满面错愕,同时,他也有些被这样的段冽吓到。

段冽他到底怎么了?

薄唇紧抿,段冽瞪着这张永远单纯无辜的面庞,努力压抑满腔怒火。

待情绪稳定,段冽高高在上地俯视丹卿,嘴角泛起阴森冷意,一字一句道:“本王的小哑奴,不会识字,更不会写字,记住了?”

这一次,丹卿终于切切实实感受到,段冽的恶意。

他眼底的煞气,像冰雪天里的罡风,仿佛能把万物绞灭成齑粉。

丹卿怔怔仰视段冽,他眼底有那么多的不解,还有隐约的委屈与受伤。

丹卿不明白的有很多。

但现在,丹卿领悟到至关重要的一点。

段冽潜入楚府,在他与段璧的婚礼前带走他,好像,并不是为了救他。

一旦认清现实,那些被丹卿视作好意的言语行为,都成了明目张胆的折辱。

难怪段冽直接将他打晕,难怪段冽喂他吃哑药,难怪他……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在破庙分别后,分明不再剑拔弩张。

丹卿甚至差点以为,段冽已经快原谅他了。

夜渐渐深了,凌晨似乎已过。

丹卿蜷缩在树下,始终无法入眠。

他忽然不知所措。

这样的段冽,太陌生,太可怕。

丹卿甚至怀疑,他是段冽吗?他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那个人,是眼前这个段冽吗?

第49章

翌日, 天还没亮。

段冽本想叫醒熟睡的丹卿,可他何必对他那么温柔?遂,直接上脚踹了踹丹卿上半身。

满面惺忪的小公子似是受惊, 倏地睁开眼睛,茫然四顾。

段冽从鼻腔哼出一声,示意他日后放机灵点儿。

主子都起了, 他一个小哑奴, 居然还有胆子睡?!

丹卿呆呆望着段冽, 有些回不过神。他似乎没睡好, 头好痛,脑子稀里糊涂的,像是在梦游。

接过段冽丢来的包袱,丹卿揉了揉眼睛, 傻傻跟在段冽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拴马的大树下。

见段冽利落帅气地上了马,丹卿便跟着上前,试图爬上高大威猛的骏马,坐到段冽身后。

他们以前,似乎一直是这样的。

怎知骏马脾气坏得很。

丹卿还没顺利爬上去, 便被马尾甩痛了背。然后狼狈不堪地, 从马身滑落下来。

一声嘲弄的短促轻笑, 在丹卿耳畔陡然响起。

丹卿咬紧唇瓣, 恼恨地向段冽伸出手, 示意他拉他一把。

段冽居高临下地望着丹卿, 恶劣的话语,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想上来?那你求我啊,你求我, 我就立刻拉你上马。”

丹卿眼眶都气红了。

他都已经不能说话了,怎么求?

昨晚一幕幕,段冽恶劣的言行举止,再加上此时此刻的故意捉弄,让丹卿的情绪有些崩溃。

他那么努力地想要找到他,想到飞奔到他身边,为的就是这番屈辱吗?

灰蒙蒙的初冬清晨,万物还未苏醒,天地皆寂。

淡墨般的天色里,段冽无情的眼里,满满是睥睨轻蔑之意。

丹卿猛地擦了擦眼睛,把即将溢出来的委屈全部拭净。

他不懂,他到底怎么得罪段冽了。

如果是曾经的“背叛”,那段冽复仇的反射弧未免太长。

清晨露气重,单薄瘦削的小公子站在薄薄一层水汽之中,眼睛通红,柔弱又可怜。

察觉到自己动了恻隐之心,段冽抿紧薄唇,猛地别过眼,用糟糕的语气,来掩饰他不该有的心软。

“磨磨蹭蹭干什么?”段冽冷冷道,“再磨蹭,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

丹卿气得眼眶泛红,他想还嘴,却又口不能言。

丢下就丢下,段冽他到底在吓唬谁呀?既然他想丢了他,又何必辛辛苦苦将他虏来?

摸约是太气太无语,丹卿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他突然抬起右脚,报复性地踹了把段冽悬在半空的腿,又一巴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

骏马吃痛,嘶鸣两声,载着段冽,飞快往前奔跑。

段冽毫无防备,上半身往后仰,险些从马背跌落。

段冽浓眉紧蹙,他拽紧缰绳,试图勒马停下。

然而骏马却没功夫搭理段冽,它卯着劲儿,奋力狂奔。

眨眼间,一人一马已冲出好几丈远。

寒风里,丹卿看到段冽扭过头,他死死地盯着他。一双冷眸猩红,仿佛要将人碎尸万段。

丹卿惶惶然转身,拔足便往反向逃。

草地湿气重,丹卿鞋履衣摆都被浸湿,他一路不停地小跑着,心里却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段冽一定会把他捉回去的。

可他不想乖乖束手就擒,他心里也委屈着呢!凭什么段冽要这样对待他?

“驾!”段冽往前奔行长长一段路,总算控制骏马折返。

循着丹卿的踪迹一路紧追,段冽望着前方空空如也的荒野,气得头疼。

又往前行了一段路,段冽下马,匆匆把马拴在树上,进入密集的荆棘林。

长刺刮破段冽衣衫,段冽黑着脸,幽深眼眸四处逡巡。

周遭沉寂,段冽压抑着怒火,淡淡道:“楚之钦,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乖乖出来,本王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既往不咎。”

半晌过去,空气依然寂静无声。

段冽攥紧双拳,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他竟是在害怕,害怕真的再也找不到楚之钦这个人。然而段冽最恨的就是这般窝囊无用的自己,过往被楚之钦耍弄的种种,还不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