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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早中晚的药不一样,早晨温性滋补,午时巩固疗效、提神醒脑。而晚上的药最难熬制,是修复性功能药物。

一般她煎完就到晚上八点,之后又是针灸,并配合烈性的药油进行穴位按摩。

十点半左右,他可以休息睡觉。但情况很不稳定,夜间一旦他疼得按铃,她就得赶过来。有时候忙完累得不想动,就直接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补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

不过也有明显的正向反馈。手术的切口已完全愈合,祛疤的药效果很好,若不凑近看,几乎看不出手术的痕迹。

虽然他每日会间歇性抽筋痉挛,但频率越来越低,而最令人欣慰的是,他体内的筋脉顺畅贯通,且在医疗器械的检测下,能直观地看到腿部运动神经的韧度与延展性高于常人。

经运动中心神经专家、运动学专家、以及生物学研究者的深度探讨,一致认为——在人体学的范畴内,他的骨骼发育与运动神经不仅回归正轨,还达成了极致优越的生长趋势。

通俗而言,就是他的骨骼和运动神经在遭受了一场重大考验后,短时间内脱胎换骨淬炼重生!

可喜可贺,可歌可泣,白无水终于也能睡个好觉了!

*

“无水,听你说这段时间都很忙?”

白无水一如往常推着幸村精市前往康复训练室,但却碰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少年清泠出尘,神情无悲无喜。可那双如雪落般的轻浅眼眸,却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沉。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从白无水落到幸村精市身上,似有凌冽的冷风席卷。

幸村精市警惕地眯起了眼。

他显然是白无水的旧识,但她很不待见他,“关你什么事?”

可面对她的坏脾气,少年却包容一笑,笑起来又似冰雪消融,是很舒朗的眉目,“只是想关心你,上次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怎么理我。”

幸村精市眼神微冷。

他们说的是中文,但他全听懂了。

白无水:“……”

他有病吧!

电话里烦她就算了,现在还要找她说些有的没的,知道她忙还要来找!

而且,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她不想让他听。

她耐住脾气,俯身对幸村精市道,“你先过去,我晚点来。”

“……”

她什么意思?

幸村精市忽地望向她。

白无水虽在他身前挡住了一大半的视线,但以他到的角度,恰好看到了随尘那轻浅上扬而挑衅的神情。

幸村精市抿紧了唇,望着眉眼间夹着烦躁的医生,倏地扣住她的脑袋将她拉近。

白无水眸光闪烁:“干……干嘛?”

随尘神情僵硬,脸上虚伪的淡漠褪去,渐渐暴露出了未加修饰的嫉妒。

呵,会嫉妒,那看来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对手。

幸村精市勾唇笑了笑,温润的气息便酥酥地洒在她耳廓上。但他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却被白无水推开。

她捂着发痒的耳根,瞪了他一眼,“我没聋,有话直说,别凑那么近。”

幸村精市:“……”

这个笨蛋。

“无水……”

随尘攥紧拳。

白无水拧着眉,不情不愿地扭过头,“你喊什么喊!”

幸村精市目光一沉:“……”

这个笨蛋说话真真假假,嘴上说着恋爱随便谈谈,可哪一段恋爱不是记忆深刻?

沙拉曼德和路加还不够,怎么又跑来一个家伙?

可她嘴上既然这么不情不愿,那为什么还要转头看他!

她身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男人?

幸村精市身子一晃,虚虚弱弱地往前栽。

白无水:“……”

这烂演技。

早十天白无水还会信。

她‘惊慌失措’地扶住他,“啊?你怎么了?”

幸村精市倒在她怀里虚弱地笑,“我没关系,医生先去忙私事。如果不舒服,我找其他医生帮忙就好。”

这话是说给随尘听的,他要是再不走,就太不懂事了。他怎么能和一个病人抢走自己的医生?

可随尘却微微一笑,他善解人意道:“你先忙工作,我可以等你,多久都没关系。”

幸村精市:“……”

白无水冷笑。

非要碍她的事来讨骂是吧。

那她成全他!

她扶起幸村精市,“我跟他说几句话。”

“……”被推至靠背上的幸村精市脸颊发白,抓住她的衣襟,如无声的抗争。

白无水心中一软,莫名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但她真的太讨厌随尘了。

她不喜欢被人在身后盯着一举一动,以及不请自来的打扰。

她拍了拍他的肩,狠下心,“我很快回来。”

幸村精市望着指尖滑走的衣襟,心态有了一瞬的崩断。他垂下眼脸,遮住了一切晦暗。

他拒绝护工的协助,自己转动轮椅转身离开。

待幸村精市的身影从长廊上消失,白无水的眼神才愈发冷戾地盯向随尘。

第56章你迟到了

“非要在这种时候讨论没意义的事,很好玩是吗?”

昔日对他笑脸相迎的少女,此时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眼前,眸中的疏离似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对他的敌意与冷漠,多少是因为过去,又有多少是怨他从那个病人身边短暂地留下了她。

不,怎么能算留?

他只是把属于自己的,抢了回来。

他微笑着朝她走近,一举一动都是她曾经最欣赏的从容淡定,“只是太久没见到你,有些克制不住罢了。”

这是情绪内敛的他,少有的露骨言语。

但白无水却嗤笑地勾起了嘴角,“克制不住来嘲讽我曾被你玩弄于鼓掌吗?”

随尘之于她,是过去式。

但她是恨他的。

因为他是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里,唯一的污点。

她曾经是真的以为,她这样不好相处又到处惹事生非的人,碰到了一个发自内心欣赏她,想和她交朋友的男孩。

她对随尘感情复杂,友情掺杂了几分好感。她不知道以后的几十年会过成什么样了,但随尘在她的未来规划之内。

可他拥有了她对懵懂情愫的所有憧憬与偏爱,却又一边享受着,一边看她笑话。

被她踩在地上的蠢货讽刺她,随尘并不是真心和她成为朋友,仅仅只是因为她爷爷向他提了请求,他是迫于长辈的恩义才和她玩。

其实,在那漫长的几年里,哪怕他早一点向她坦白。

而在她上前质问时,他一装到底也不是不行。

可他没有坦白。

甚至在挑明之后,又还干脆地承认了。

从小到大,她是依赖他的。

他的温柔,屡屡暖到她的心坎上。他超乎同龄人的聪明,总能在她头绪凌乱之际,替她拨开迷雾。而他的沉稳,又令冲动易怒,三天两头想打架的她格外安心。

她为拥有这样的朋友而自豪。

不过到头来,却发现不是她遇见玩得来的人,仅仅只是他站在比她更高的维度俯视她。

真没意思。

她只是孤僻,却不是可怜,还不至于需要一份施舍的感情。

她和他闹崩了,合照撕了粉碎。但病入膏肓的爷爷把碎片从垃圾桶翻出来,重新给她粘上。

告诉她,‘不要因为失去一个朋友,就舍弃自己时光里的真挚感情。’

在和随尘成为朋友的那些年,她是发自内心地高兴过。而爷爷希望她,不要忘记那份快乐。

当然,这和讨厌随尘并不冲突。

随尘的脸色白了又白,大约是曾在她身边享受过独一无二的的优待,此时几乎听不得这样并不算刻薄的嘲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三年前的她带着满腔怒火,直接踹飞了他的家门,气势汹汹就问他,‘你为了我爷爷才和我当朋友?!’

他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他最开始的确是出于白长老的拜托才主动靠近她,可最开始的他们,才八岁。

从八岁到十五岁,整整七年,她竟然都没有想过信任他。

他赌气道,‘是,从八岁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

她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但并不是笨蛋。可这种明显的假话她竟当了真,定定看了他几秒后,冷笑了声,便不回头地离开了。

荒唐至极。

七年的感情,竟溃败于别人的闲言碎语之中。

他和她之前的感情,他不相信就这么脆弱。

每次都会主动找到他的她,过几日,一定会再来牵住他的手。

可他没有等来她,却等到了白长老病逝的消息。

白长老的安葬很隆重,整个西尼亚岛的人都前去祭拜。

而那日,向来暖冬的西尼亚下起了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