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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贵妃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她叮嘱道:“好好照顾自己。”

元曜转身离去,身后的交谈声清清楚楚传进他的耳中,挥之不去。

元道月说道:“阿娘,今天我要留下来用午膳,我要吃糖酪樱桃。”

“知道你来,早就备下了。”贵妃的声音温柔,令人如沐春风。

她对待元道月总是如此,关怀备至,爱若珍宝。

元曜加快脚步,迈出殿门,直到听不见母亲和姐姐的说话声才停下。

他长舒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冷冷地道:“去洛阳的人回来了吗?”

新来的内侍连忙道:“都在书房等殿下您问话。”

从上个月在长信侯府见到谢柔徽起,元曜就明白她离家的背后,另有隐情。

长信侯之女,只因为一个虚无的命格之说,离家苦修数载。

背后究竟是何人示意?

姐姐元道月虽为女冠,离宫修行,但实际不过是托词罢了。

她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与寻常无二。甚至因为圣人贵妃的牵挂关怀,胜过从前许多。

元曜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那颗玉兰树,耳边听着暗卫的回话。

“天狩十一年,圣人口谕,命长信侯之女离家修道、为国祈福。”

他元曜的神情未变,不出所料。

他侧首问道:“去过那个灯亭吗,里面供着的生辰八字是谁的?”

“属下无能。”

暗卫低着头回答:“此亭是圣人下旨修建,属下不敢擅闯。”

元曜默了一会,“退下吧。”

他举目望向窗外,那棵玉兰树随处可见,与玉真观中的那颗玉兰树相似。

谢柔徽说起命格相克时,倔强的神情浮现在眼前。

下一刻又变成了元道月脖颈上的红璎珞项圈。

那象征着长寿健康的长命锁,红得刺眼。

灯亭上保佑长寿安宁的道家经文,究竟是为谁祈福?

元曜闭目,心中已有答案。

再睁开眼时,他的眸中一片清明。

他命令道:“传胡缨来见我。”

不一会,一个黑衣女子凭空出现书房内,毫无声响。

她单膝跪地行礼,安静地等候吩咐。

良久,元曜终于开口。

*

卧室简单洁净,三清祖师的画像悬于墙上

下首供案上,三炷香立在香炉之中,有淡淡的香灰落下。

谢柔徽伏在书案上,神情专注,奋笔疾书。

信的末尾,谢柔徽笔尖稍顿,酝酿了一会腹稿,才把最重要的事情写上去。

侍女琳琅捧着一碗樱桃酥山进来,柔声问道:“七娘子在写信吗?”

谢柔徽点了点头,“是写给我大师姐的。”

谢柔徽放下笔,将信封入信筒之中。

琳琅在她的身边坐下,笑道:“七娘子,要不要我去寄信。”

谢柔徽摇头,唤道:“千里。”

只见天空中渐渐出现一个小黑点。

飞近时,才看清原来是一只黑鹰。

千里长鸣一声,叫声清脆有力,掠入窗中,落在了书案上。

它通体漆黑、毛光水亮,一看就是精心饲养。

“好千里,真乖、真聪明。”

谢柔徽摸了摸千里头顶的羽翎,夸奖道。

这只黑鹰是谢柔徽离开洛阳时,孙玉镜特意送给她的。

洛阳与长安相隔甚远、山高水长,通信不便,有此黑鹰,可使天涯化作咫尺。

想起大师姐临行前的担忧与不舍,谢柔徽心情也有些低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相见之日。

谢柔徽将信筒绑在千里的后爪上,再次摸了摸它的头,“千里,一路小心。”

“把信送到洛阳去。”

黑鹰一振双翅,剪破云雾,伴着一声长长的啼叫,再也看不见踪影了。

“好聪明的黑鹰。”琳琅笑着道,“七娘子不仅武功好,还会训鹰啊。”

谢柔徽嘴角上扬,欢悦之情毫不掩饰。

琳琅又问道:“七娘子从前在洛阳,是不是每日都要练武啊?”

“也不只是练武。”谢柔徽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道。

“我以前在玉真观,每天还要做早晚的功课。”

“原来是这样。”

琳琅恍然大悟,“那七娘子和正阳宫的道长是同门吗?”

正阳宫为皇家道观,香火最盛、名声最大,历任掌教皆是熟谙道法、德高望重。

玉真观与正阳宫师承不同,又分别在洛阳、长安,相距甚远。

是以,谢柔徽一直久闻正阳宫大名,却还未亲眼见识过刚猛迅疾的正阳武功。

谢柔徽一拍桌子,掷地有声:“我要去拜访正阳宫的道友!”

第17章

◎小丫头在找老道士?◎

“谢道长请进。”小道士领着谢柔徽步入一间厢室,“掌教真人正在见客,请您稍等片刻。”

谢柔徽长发束起,玉真观的青色道袍加身,恍如隔世。

离开洛阳这么久,终于再次穿上道袍了。

谢柔徽生出一些感慨,仔细打量室内的布局摆设。

花几上的盆景雅致,博古架错落有致,摆放着一些道门之物。

正阳宫不愧是天下道门之首,连一个厢房都如此用心。

窗外树影婆娑,枝头还有松鼠跃动,生机勃勃。

谢柔徽举目望去,远处群山层峦叠嶂、壁立千仞,不知绵延至何处。

与玉真观的紫云山颇为相似。

谢柔徽兴起,轻轻一纵身,掠出窗外,不见了踪影。

正阳宫后山孤峰绝壑、猿猱难攀,只见一青衣少女循着溪流而上,身姿轻盈、如履平地。

少女轻轻一跃,灵巧地攀上山顶一块平坦的岩石,盘腿而坐。

山风冽冽,她的胸中顿时生出豪情。

怪不得师父总喜欢在紫云山山顶练剑。

谢柔徽向下俯瞰,对面山上悬着一道飞瀑,垂帘而下,坠入底下的山谷深潭,撞出淙淙之声。

再定睛一看,她登时吃了一惊。

只见那潭水之中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游弋,不时挥动手中的竹棍,似在击打水中之物。

此间陡峭难攀,一个老人家是怎么上来的呢?

谢柔徽起了好奇心,费了一番周折,委折而下,终于攀到对面山上。

一入山谷,只听得淙淙水声浩荡,急流回旋,激起潭中白色水波。

谢柔徽左顾右盼,喃喃不解:“人呢……”

“小丫头在找老道士?”

一根竹棍直直向下敲来,谢柔徽向左一闪,五根银针反手飞出。

身后之人轻轻咦了一声,竹棍一扫,银针簌簌落下,接着朝她脑后敲下。

避无可避,谢柔徽生受了这一记。

老道士头顶挽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身上的道袍未有一点水气,清清爽爽。

谢柔徽暗暗心惊,他竟然能顷刻间衣服烘烤干净,显然内力深厚。

“老道士早就注意到你了。”他笑呵呵地道,“小丫头从哪里来的?”

“见过前辈。”

谢柔徽忙拱手行礼,“晚辈自洛阳而来,久仰正阳宫盛名,特来拜会。”

“玉真观门下?”

谢柔徽惊讶,没有想到老道士眼光如此毒辣,竟然看出她的师承。

见谢柔徽点头,老道士接着道:“你是无忧子的徒弟?”

不待谢柔徽回答,他又径自摇头:“不对,不对,你的招数不太像。”

谢柔徽不知道他口中的无忧子是谁,她道:“家师是玉真观观主清水散人。”

“老道士真是太久不关心外面的事了,没想到飞衡小丫头也能独当一面了。”

清水散人俗家姓名,姬飞衡。

老道士拍手而笑,“这就对了,你是无忧子的师侄,怪不得你会他的武功。”

只见他长袖一挥,地上的银针咻的出现在他手心。

“这门弹指飞花的技法,最注重以柔克刚,你却没有学到家。”

“银针刚硬,你以内力盲目注入,如今还看不出来,来日到了我这般境界……”

说着,老道士嘿嘿一笑,就要给谢柔徽演示一下。

谢柔徽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大喊道:“前辈且慢!”

“这银针是我的心爱之物。”

这些银针都是谢柔徽离开洛阳时,孙玉镜特意送给她的防身之物。

谢柔徽将它收入囊中,拱手道:“前辈不知,这门武功是我大师姐教我的,我也从来不知道我有个师叔。”

“怪哉、怪哉。”老道士百思不得其解,在原地打了几个转。

他小声道:“不会真把崔家的小丫头拐跑了吧……”

“前辈你说什么?”谢柔徽没有听清老道士的话,追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老道士摆了摆手,“你既然不知道,你师父自然有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