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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护工声音发抖,“就是……就是帮忙换换药,偶尔扶他去厕所……”

唐行舟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一份病历记录,声音不紧不慢:“何明群躺了这么久,身上一股压疮都没有,你可真是尽心尽力的在护理啊!”

护工脸色唰地白了。

余规冷冷补了一句:“病历上签字的医生账户突然多出一百五十万,而你银行账户里多出的二十万,是同一天,其余同伙账户各五十万,算下来,有个五百来万。”

护工的防线瞬间崩塌,“你们怎么不去找那个医生?”

唐行舟道:“他逃了,消息比你灵通一点,但他也逃不开上愉,而你,是离何明群最近的人。”

护工脊背彻底弯了下去,哆嗦着交代,何明群早在一个月前就能勉强活动,但一直装作瘫痪。

医生被收买,护工被威胁,所有人都在演一场“病人无法开口”的戏。

“我、我只是拿钱办事!我还拿的最少!”护工崩溃地捂住脸,哭了起来,“他侄子说,如果我不配合,下一个躺病床的就是我。”

何明群被带了进来。

他坐在轮椅上,低垂着头,双手微微发抖。

当余规将一叠交易记录推到他面前时,他的手指突然攥紧了扶手,哆嗦的更严重了。

“何明群,”余规声音平静,“你的瘫痪演得很好,但护工和那些医生都已经招了,只有你的主治还在抓捕中。老实交代,文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明群沉默许久,终于嘶哑开口:“我是真的摔伤过。”

余规冷笑一声,表现出一副不愿意相信他的样子。

“四个月前,因为文物的事,我和一佑吵架,被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何明群急了,“醒来后医生说我可能一辈子都动不了,可没过多久,我发现自己还能勉强抬手,原来是医生误诊,我想过高发他的,但他说这是老天在帮我,刚好可以利用这个契机躲开你们的审查。”

余规眯起眼:“为什么吵架?”

“他太不爱惜我的画了!他只在乎这些东西值不值钱,这画也是我的心血!”何明群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至于报警,抓我自己吗?”他因为激动剧烈咳嗽起来,半晌才颓然道,“我小儿子在国外欠了赌债,他们威胁我,如果不配合,就把他丢进大西洋喂鱼。”

唐行舟一开始只是静静听着,这时忽然开口:“文物卖给谁了?”

何明群浑身一颤,他嘴唇蠕动几下,最终挤出一句:“都是我侄子联系的,我只负责辨别真文物,然后交给他。”

余规冷笑:“所以何一佑负责销赃,你负责装病,再来一出被抢劫的戏码?好算计。”

何明群瘫在轮椅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你们的帮凶呢!”

何明群摇着头,哭诉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一佑在交易,我是被逼的,那些文物都是我毕生宝贝,我也舍不得卖出去啊,还有些是朋友借给我观赏的,我只能伪装成被抢,才能……才能说过去,这些都是一佑出的主意啊!我原本是打算把房子卖了填补这个窟窿的。”

突然,唐行舟的手机震动。

他低头扫了一眼,眼神骤冷。

屏幕上是雷云在群里发的信息:

【@唐队@余副队,尸检结果出了,确认致命伤是我们看到的枪击伤,左侧大脑找到子弹碎片,检测为土制枪。】

唐行舟缓缓抬头,看向审讯室里老泪纵横的何明群。

他佝偻着脊背,喃喃自语推卸责任:“我真的不知道文物去哪了,都是我侄子在处理啊,跟我没关系,都是他的计划,我都是听他的。”

余规察觉到唐行舟异样,用眼神询问。

唐行舟无声地将手机转向他。

“刚才是你通知你侄子逃跑的吗?”余规看完消息后猛地拍桌道审问何明群。

何明群哭声戛然而止:“你在说什么?那怎么可能?我都不敢联系他,只敢按照他说的法子行事。”

余规瞳孔放大,如果不是何明群说的,那何一佑是如何得知他们去了医院后又赶往他家的消息?

他们之间有内鬼?还是说他们在被跟踪?

可以他们当警察的反侦查能力,大概率不是后者。

余规扭头深深看了唐行舟一眼,中途离开的只有唐行舟,但唐行舟目前的表现也不像是在自导自演。

“何明群,你儿子的事,我们会替你核实。”余规道。

何明群感谢的看向余规:“谢谢你,余警官。”

他全程都是跟余规对话,始终不敢看唐行舟。

出了审讯室,余规道:“他好像有点怕你。”

唐行舟靠在墙上,随意道:“可能是我长得太凶了。”

余规却突然微微弯腰,仔细端详起唐行舟的脸。

唐行舟抬眸对上余规的视线,只是两秒,就主动错开。

余规笑了一声:“眼神是有点凶,但犯人怕警察也不是什么坏事。”

唐行舟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把后面被抢的那几家也通知来警局审一审吧。”

“我知道。”

再次审讯完后面几家被抢劫的文物收藏者,发现他们都是小额度抢劫,而且也是切切实实的被抢,原以为这次被叫来警局是能得到赔偿,结果是把他们当嫌疑人。

有的人要投诉,被雷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了下来,希望获得他们的配合。

这一忙,居然到了深夜,唐行舟看着最后一个受害者,不想再听了,站起身离开。

结果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指尖在墙面上留下几道泛白的刮痕,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着将翻涌的眩晕感压下去。

“没事吧?”余规快速扶着他。

“低血糖吧。”唐行舟扯开领口,后颈腺体上的阻隔贴不知何时掉落。

余规清晰闻到属于唐行舟的森林味的信息素。

他的视线从唐行舟的腺体移到他苍白的唇色上停留两秒,突然扶着他去办公室:“先去吃饭。”

……

唐行舟用叉子搅动泡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汤面上浮着的油脂聚集成小气泡,他咽下第三口就推开了纸杯。

“不吃了?”余规看他,“不喜欢?”

唐行舟心累:“你说吃饭就是这个?”

“对啊,忙起来的时候我们都这么对付。”

唐行舟:“…………”不想说话。

“矫情。”余规夺过泡面,就着唐行舟用过的叉子狼吞虎咽。

唐行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盯着余规进食的动作讪讪道:“我吃过了。”

“所以呢?”余规头也不抬,“让你浪费粮食?这泡面也是我花钱买的。”

唐行舟叹气,望向一旁窗户,玻璃映出他们俩的倒影:“你很缺钱吗?我记得你没有家室,家庭条件还好,这些工资一个人再怎么也够了。”

“就是因为没有家室才更得存钱娶老婆,而且我不靠家里。”

“你喜欢ega?”唐行舟识趣般没问余规家庭情况。

余规摇摇头,随意回答:“ab都无所谓,我喜欢女孩。”

唐行舟看着余规,轻声反问:“是吗?”

余规压根没听清,抬头问他在说什么,唐行舟摇了摇头。

唐行舟重新贴了阻隔贴后,余规也闻不到什么味道了,两人这才准备去法医室看看。

法医中心的冷气冻住了所有血腥味。

艾瑞掀开白布时,何一佑的头颅像颗被砸开的核桃。

子弹入口处皮肉外翻,创口边缘像菠萝蜜裂开一样,典型的土制枪近距离射击特征。

“7.62钢管膛线,黑火药填充。”法医艾瑞的镊子夹起一枚变形弹头,“这种土制枪二十米外连木板都打不穿,但贴着太阳穴开枪……”她比了个枪杀的手势。

唐行舟突然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尸体发青的耳廓。

余规下意识抓住他手臂拉回来:“你干什么?”

“我学习尸检。”

余规蹙眉:“别靠这么近。”

解剖台顶灯将唐行舟的瞳孔照得更加惨白,虹膜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这不是低血糖该有的症状。

唐行舟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甩开,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只是看看伤口而已,我对法医的日常工作有些好奇。”

余规的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好奇这个?”

唐行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曾想过要成为一名法医。”

“为什么没有实现?”

唐行舟的目光缓缓垂下,低沉道:“家里人不允许。”

“家里人?”

“我父亲,他就想我当警察。”唐行舟三言两语说完这个故事,显然不想再聊。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关联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