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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霍去病摇头。

杨得意诧异:“不冷啊?”

小孩望着布满天空的朝霞:“好看。”

杨得意把他放木墩上,又拉个木墩在他身边坐下:“你读给我听听,看我知道不知道。”

小孩把竹简放腿上摊开。

杨得意又没有上过私学,认识几个字,也是谢经、司马相如等同乡教的。对于小霍去病看得文章,他是一知半解,就问小孩知道不知道什么意思。

小孩记性好,窦婴教的耐心,因此这几个月学的他还没忘。小孩奶声奶气讲一遍,杨得意就夸他聪慧,快赶上谢晏了。

过几年能赶超皇帝。

当着皇帝的面,杨得意可不敢这样讲。

这不是皇帝不在吗。

小孩被夸的小脸微红。

杨得意不由得想起小孩第一次来狗舍,只要不跟着谢晏和卫青,他就是个小哑巴。

也不知道卫家人怎么教的。

好在谢晏嘴巴不饶人,李三等人话不少,韩嫣风趣,陛下豁达豪爽,小孩因为近朱者赤,越来越有小孩样。

照此下去,过几年必然人憎狗厌。

谢晏本该人憎狗厌的年龄死气沉沉,且真死过一次,是以杨得意宁愿看着孩子上房揭瓦下河抓鱼,今日捅鸟窝,明日戳蜂窝。

过了两炷香,杨得意拉着小孩回屋,理由是他晏兄煮的粥可以吃了。

杨得意打开锅盖便看到颜如红豆的浓粥。

杨头递来勺子,杨得意给小孩盛半碗:“先吃点垫垫。待会儿做菜。”

李三擦擦手走近:“还有莲子?”

杨得意点头。

皇帝的莲池有两种,一种藕莲,一种莲子更好。莲子丰收那日,谢晏把霍去病接过来,一大一小,帮人挑莲子。

品相好的归皇家,挑剩下的他拿走一半。

当着卫夫人亲外甥的面,人家也不敢拒绝。

小霍去病被他晏兄利用也很开心,盖因不用窝在屋里读书。

杨得意挑出半勺莲子放到小孩碗中。

莲心早已去除,莲子软糯不苦,小孩仰头道谢。

小不点无比乖巧的样子,跟在谢晏和卫青面前判若两人。

杨头等人用鸡蛋做几十张饼,拿出萝卜干,又用小葱炒鸭蛋。鸭蛋出锅,满头大汗的谢晏和卫青回来。

杨得意叫二人洗手,去堂屋用饭。

卫青掰半张饼,刷点酱,夹几块萝卜干和鸡蛋,卷起来塞外甥手中。

小孩吃饱,卫青和他去离宫。

如此过了十几日,陈掌来接霍去病回家。

谢晏奇怪:“你大舅哥呢?”

陈掌把他拉来的鱼肉羊肉递给迎上来的杨头几人,边收拾驴车边说:“一入冬就病了。大姐还想着给他说亲。我看——”摇了摇头,不敢说修身养性也活不到三十岁。

此话若是传到卫子夫耳朵里,轻则他被卫子夫训一顿,被卫青打一顿,重则可能皇帝亲自出手。

“合该修身养性。”谢晏好奇地问,“如今病了,你大姐还叫他成家?”

陈掌虽为功勋之后,可是长辈犯了事,家境潦倒,徒有其名。他能攀上卫家,称得上祖宗显灵。

形势比人强,陈掌算是半个赘婿。对卫家的事他不敢指手画脚。

陈掌:“大姐说问问大姐夫。”

卫青的大姐夫是刘彻幼时好友兼发小公孙贺。

公孙贺为官多年,卫家人和陈掌都认为他见多识广,遇到什么事都爱征求他的意见。

谢晏对公孙贺这人了解不多,只是远远见过几次,还是跟着刘彻去秦岭的时候:“问他不如问陛下。”

陈掌:“这点小事叨唠陛下?”

“公主大舅的事是小事?”谢晏反问。

陈掌恍然大悟:“多谢小谢先生提醒。”

小霍去病抿嘴笑了。

陈掌抱起他,用从家里带来的斗篷给小孩包好。

小孩冲谢晏眨眨眼。

谢晏:“回到家好吃的就多吃点,不好吃的就少吃点。不可以不吃饭。过了年晏兄给你补回来。”

此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陈掌定会动怒。

陈掌笑着说:“我们特意跟厨子学几日,不会很难吃。”

谢晏点点头想说什么:“等一下!”

卫青、刘彻和谢晏本人,一个比一个健康,用不着虎骨酒和枸杞酒。

杨得意等人也没到不惑之年,也无需特意进补,导致谢晏把他先前做的酒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一手抱一坛。

陈掌赶忙接过去,很是不好意思:“这次又是什么啊?小谢先生,您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谢晏指着红布条:“这个是虎骨酒。老人家用得着。这个是枸杞酒,给你大舅哥。”

陈掌先道谢,后放车里。

谢晏看着车走远,转向杨得意:“要不要开一坛枸杞酒尝尝?”

“想看我出糗?没良心的小混蛋!”杨得意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翌日上午,卫少儿领着霍去病进宫。

卫子夫上次见到小孩还是中秋月圆那日。

几个月不见,小孩看起来高了。

卫子夫把他拉到怀里,捏捏小脸,嫩嫩的,可见早晚洗脸用面脂,“是不是舅舅给你洗脸?”

小不点点点头就龇牙:“小姨,你看我牙白不?晏兄叫我和舅舅刷牙。舅舅的牙和我一样白。”

卫子夫笑着点点头,捧着他的小脸:“真好看!”

卫少儿来到她身边:“那个小谢先生,不愧是世家大族子弟。夏天我见过一回,穿着短衣草鞋,乍一看跟野小子一样。再一看,腰板笔直,进退有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着绸缎。看起来散漫,又样样都讲究。”看向霍去病,“不洗手不许他用饭。还不准他喝井水。去病认识他两年多,只病过一回,还没怎么遭罪就好了。”

小霍去病靠在姨母怀中,戳戳她腰间的玉佩:“晏兄最好。”

刘彻大步进来:“朕不好?”

卫子夫拉着小孩起身,卫少儿赶忙转过身去行礼。

刘彻抬抬手,到卫子夫身边,低头朝小孩脸上拧一下:“你晏兄吃的用的都是朕的。”

小孩扭头给他个后脑勺。

刘彻示意卫子夫坐下,他也随后坐下,拉过小孩:“听说你大舅想成亲?”

卫少儿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此事。

听闻此话,卫少儿看向卫子夫,陛下怎么知道的。

卫子夫还不知道这事:“陛下,什么时候的事?”

刘彻诧异:“你不知道?”

卫少儿回答:“启禀陛下,此事说来话长。”

刘彻对卫少儿没什么耐心:“长话短说。”

“陈掌认为大兄应当修身养性。阿姊认为大兄应当有后,给卫家留下长孙。大兄耳根子软,今日觉得陈掌言之有理,明日又认为阿姊说的极是。”

卫少儿接着就说明来意,请陛下做主。

卫子夫看向刘彻:“陛下从何处得知?”

刘彻哼一声:“公孙贺!自作聪明!他嘴上关心你大兄的婚事,实则想叫朕给你大兄指婚,最好是个世家女。他也不想想,世家女到你们家,老老小小都要看她脸色行事!”

刘彻把霍去病抱到腿上:“往日见他机敏。没想到小事精明,大事糊涂!”

卫少儿以前觉得公孙贺挺好。

近日因为卫长君的事接触多了,又有个身为世家子弟,但没有一丝傲气的谢晏衬托,卫少儿就觉得公孙贺虚有其表,不过如此。

卫少儿和陈掌对他的敬重淡去许多。

“陛下兴许还不知道。”卫少儿趁机说,“小谢先生送大兄一坛枸杞酒,正是叫大兄趁着冬日,调养身体。”

冬令进补,春天打虎!

刘彻想到这一句,颔首:“谢晏此人懒惰归懒惰,时而满嘴荒唐,但他很有分寸,人命关天,军国大事,他从不胡言乱语。他看过几本医书,听你大姐和公孙贺的,不妨听他的。”

卫少儿心里有了主意,又坐一会儿,就带着霍去病离开。

霍去病来的路上看到街上热闹,卫少儿答应回头就陪他上街,小孩惦记着此事。

母子二人走后,刘彻转向卫子夫,目光停在她平坦的腹部。

卫子夫被看得羞愧:“陛下,是妾身无用。”

刘彻揉揉额角,心想说,哪是你无用,是朕命该如此!

不好意思坦白,刘彻宽慰,他们二人又不是很老,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会有的。

就在这时,长公主醒来。

以往都是刘彻的亲姊妹才有资格被封为长公主。

刘彻疼爱唯一的女儿,小小年纪便是长公主,食邑当利盛产食盐,是大汉最富庶的地之一。

莫说小公主的几个姑母,馆陶大长公主也忍不住羡慕。

刘彻领着女儿在殿外玩一会儿才回寝宫。

朝中事务不多,刘彻闲着无事就在宫里待不住,带着禁卫去建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