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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 第335节

与其说他爱“干净”,不如说他太贪心。

他不想割肉放血,又想把这件事完美摆平,顺带还想着按照郑与广的想法弄死徐时……别人想一箭双雕,都是难事,他直接就想三雕。只可惜,他多少还是高估了自己那点拉弓的实力,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不仅三雕成了妄想,就连一雕恐怕都很难得手了。

胡朗他们那批人虽然保证了不会追究此事,那三千多万也不会再追讨,可只要这些人活着,接下去便会持续影响曲野在安市的一个地位。

当然,那几人的影响力,也未必能有多大,毕竟,如果真的是不得了的人物,曲野也不敢如此算计。

可那些养尊处优的上位者,哪个不怕死?

今天这事只要传了出去,那些人再跟曲野打交道时,难免不会多琢磨琢磨。

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经不起琢磨。好的,也能琢磨成坏的;坏的,会琢磨成更坏的。这是人性之故。

所以,哪怕徐时接下去什么都不做,今后,曲野在安市的局面,也会逐渐收缩。

但,这个过程恐怕需要很久。

徐时最缺的就是时间。

虽说,这一趟安市行,徐时也没打算直接将曲野打掉,毕竟已经死了一个蒋盛威了,如果再死一个曲野,那傻子都能猜到徐时肯定有问题了,就算徐时有再完美的理由,都抵挡不住上面那些人对他的怀疑。一旦怀疑,他们就算查不出问题,也不会再用徐时,甚至很大可能会直接杀了他。

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素来是这些人在对待奸细时的绝对宗旨。

曲野脸色有些难看。

徐时既然清楚他在安市的权势有多大,那就说明,他今天做的这些,并非是无知无畏,而是有恃无恐。

那他倚仗的是什么?

自身的实力?

可双拳难敌四手,徐时就算实力再强,若真动起手来,在这个岛上,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曲野并不认为徐时是虚张声势,他见过那么多的罪犯,什么是真自信,什么是虚张声势,他无比清楚。

所以,他倚仗的到底是什么呢?

曲野盯着徐时,片刻后,冷声说道:“你走吧,生意的事情,我会帮你在老郑那回绝掉。另外,你和老郑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再插手。”

曲野提的这两点,确实都是不错的条件。

若是没有曲野帮忙,郑与广估计多半会直接熄了想杀他的念头。

但,谁又能保证曲野此时说的,回头一定会做到呢?

诚信这两个字,在这种层面的算计上,是没有用的。

就连徐时自己,他如今都不敢保证自己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算数。

不过……

徐时看着曲野,笑嘻嘻地应道:“那就多谢曲哥了!对了,另外再麻烦曲哥一件事,我那小弟反应比较大,有解药吗?”

曲野闻言,神情变得古怪起来:“有,那两个被你们打晕过去的姑娘就是解药。不过,女人嘛晕过去也能用,就是少点趣味而已。”

“那还是算了!”徐时撇嘴道:“那就辛苦曲哥安排人送我们出去吧。”

曲野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忽然微微一笑,道:“那俩姑娘你看不上没关系,但我劝你,最好出去之后,尽快找个女人解决一下。这药其他副作用没有,但如果中了药之后,一直憋着不解决,时间一长,容易影响那方面的功能。回头你要是这方面功能有了问题,可别怪我今天没提醒你!”他说完,看到徐时皱了下眉头后,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是浮于表面的假笑。而后,他也不等徐时接话,抬手就将不远处的黑衣人给招了过来,让他去安排船送徐时他们离开。

普达在外面站了一会后,看着倒是清醒了不少。

两人跟在黑衣人后面,直奔码头。他们刚到没多久,船也过来了。

此时已经三点都多了。

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磷光,刺眼得很。

徐时眯着眼,靠在栏杆上,仰面迎着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普达,面色依然泛着红,眼神虽然不似之前那般迷离,可却总在走神。

来时,他们俩坐的是郑与广的车,这会,想让郑与广安排车送他们回去,必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徐时他们俩一下船,就有人迎了上来。

面孔陌生,一开口便先道出了身份:“哪位是徐爷?”

徐时打量了他一眼,道:“我是。”

微胖的中年人笑道:“徐爷好,胡朗胡先生让我在这等您的。”说着,他又往旁边一指,道:“那是我的车,徐爷要是不嫌弃,就让我送您回城如何?”

徐时有些意外,这胡朗倒是周到。

徐时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保姆车,他自然是不会嫌弃的。

上了车后,中年人就当着徐时的面,给胡朗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接着,胡朗便想跟他通话。

中年人问过徐时的意思后,把手机递了过来。

电话里,胡朗语气认真:“徐爷,今天这事多谢!这份恩情,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胡朗记下了。日后,但凡徐先生这边有什么事是我胡朗能帮得上的,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作奸犯科的事,我胡朗绝无二话。”

徐时笑了笑,道:“好。胡先生这话,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后,徐时把手机递回去,中年人接过来的同时,顺手又递过来一张名片。

“这上面是胡先生的私人电话和邮箱。”

徐时扫了一眼后,便收了起来。

这一趟安市行,头开得还不错,是个好兆头。

第二百八十五章 皮影戏

徐时没让胡朗的人直接送他们回宾馆,而是让他帮忙找了个洗浴城。

普达的药物反应比较大,徐时还真担心他出问题。安市不比陶县,医院是不可能去的,那么就只能找个姑娘帮帮忙了。

至于徐时自己,药物反应不算大,多喝点水,蒸个桑拿,多半也能代谢掉了。

胡朗的人很周到,不仅帮他们送到了洗浴城,还帮普达安排好了姑娘。

徐时把普达送进房间后,就自己去了澡堂。在里面待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已是神清气爽。

普达还没出来。

年轻嘛,能理解。

徐时换好衣服,看了看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一个吴江的,两个扬子的,还有两个郑与广的。

徐时先给吴江回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徐时刚开口,就听得吴江在那边松了口气,而后道:“你可总算是回电话了。老子还以为你这混蛋真栽那姓郑的手里了!”

徐时笑了一声,道:“差一点。”接着,又问:“梁九怎么样?”

吴江道:“他没事,好着呢。姓郑的安排了人在庄园那边盯着,只要你不出事,他的人就不会动手。那老东西谨慎着呢!”

正如预料。

“见过曲野了?”吴江又问。

徐时嗯了一声。

“怎么样,好应付吗?真不用我去帮忙?”

徐时想到曲野今天几乎全程都黑着的脸,道:“不用。这曲野,有点东西,但不多。这人当律师当久了,大概是太担心自己这层皮挂不住,所以,爱惜得很。”说着,他微微顿了顿后,给了个总结:“这个人,不足为虑。”

吴江闻言,哈地一笑,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你在安市好好玩,陶县有我在,放心!”

“老和那边也多留意。”徐时随口叮嘱了一句后,忽地想起曲野那个小岛,于是又道:“今天去了一个风景不错的小岛,回头有机会,我带你来瞧瞧!”

吴江也没多想,笑着应道:“好啊,那我可记着了!”

挂了电话后,徐时又给扬子回了一个,但扬子没接。

扬子应该也和梁九一道在庄园那边,此时估计都在郑与广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徐时并不怎么担心他们的安全,郑与广的目标最主要是他,最忌惮的也是他。只要他还好好活着,以郑与广这老东西的秉性,不太可能会先对梁九他们怎么样。除非,被逼急了。

但,徐时既然不打算对他下手,自然也不会把他逼急了。

郑与广的电话,徐时没打算回。

他收起手机,从更衣室出来后,又在大堂的休息区等了半小时,还是没见普达出来。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过了。

与陶县不同,这边才七点,天就已经黑下来了。残余的晚霞在天际强撑着,灰蓝色的天空里,明月高悬。

马路上行人如织,都是吃过晚饭出来闲逛的人。

徐时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后,手机在裤袋里再次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郑与广的电话。

徐时等了一会,才接起来。

电话一通,就听得郑与广在电话那头沉声问道:“你在哪?”

徐时一边听着耳边的嘈杂动静,一边笑着回答:“郑爷,我这边有点吵,听不太清。您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后,蓦地拔高了声音:“你赶紧回宾馆,我有事找你!”

“郑爷,不好意思啊,我真听不清,我晚点再给您回电话。”说完,徐时便挂了电话。

宾馆他是不准备回的。

至于这个晚点会晚到什么时候,也不好说。

徐时在街上转了个把小时,确定没尾巴后,走进了一条小巷中。小巷尽头,有一个园子,园子里搭了戏台,正在演着皮影戏。

台下观众不少,多数都是家长带了孩子。

徐时不了解戏曲,这皮影戏也只是很多年前去某些景区旅游时,看到过一两次。他在最后面的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台上,皮影活灵活现。

台下,孩子活泼可爱。

徐时静静地看着,七八分钟后,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许久不见,你变样了。”略微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徐时头也没转,目光依旧盯着台上。

“那个岛的一切,都还不能动。”徐时淡淡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