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骁开车到县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但医院外头，做生意的小贩已经占好了摊位。温爷爷守了大半夜，才躺下休息。

温颜没叫他，自己紧了紧衣服往外面走。

孟骁的车就停在县医院外头，从小镇到这边，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没有走，也舍不得走。

温颜出来买早餐，才走到医院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夏衍从她后面出来，穿的是拖鞋。昨晚他就是穿这双鞋，把她和温奶奶拉到镇上的。

“外面冷，你先进去吧。”

阴历的冬月，吐气成冰，小县城的医院，窗户上结了一层厚重的冰花。晨雾在眼前弥漫，孟骁依稀看到马路对面那两个人。

夏衍不知跟温颜说了什么，她转身进了医院。

他穿过马路往这边走，晨曦破开黎明，在天边扯开一条白色的线。他们都被笼罩在迷茫的大雾里。

男人红着眼睛，终于点燃了手里那支烟。

对面是间杂货店，老板正在开门。

夏衍走进去，买了日常用品，又顺带挑了几双厚袜子。

他们都是半夜来的，都没来得及换鞋。温颜甚至连袜子也磨破了，上头还沾了泥土。

大概那跤也摔得不轻。

他买了东西又往回走，在对面买了早餐。

孟骁已经抽完手中那支烟。

夏衍也在这里，这才是她喜欢的男生，优秀美好。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踩下油门撞过去。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夏衍从医院大门进去，似乎听到身后有汽车的声音。转过头，正好有辆车开过来，又从医院门口开了过去。

晨雾太大，他没看得真切，但那辆车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温爸爸和周老师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才到，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医生是把他们叫出去说的，温颜没有听到。

她在里面陪温奶奶。

但回来的时候，温颜看到温爷爷眼眶是红的。

吃了午饭，温爸爸让温爷爷带两个孩子先回去，温爷爷不走。温爸爸拗不过，只好让周老师带他们走了。

回去是坐的大巴，温颜和周老师坐一起。

周老师没说话，也没问她。但昨晚的住院费是温颜交的，还有检查化验的费用，温爷爷带的钱根本不够。

坐了半路，温颜实在忍不住，自己把那张卡拿了出来，“这是上次比赛的奖金，八千块，昨晚交了两千……”

她把卡拿给周老师，周老师却不接，给她推开：“你自己赚的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妈！”

“你别叫我妈！”

周老师动作有点大，音量也提高了，那张卡就调到地上，四周的人都把目光挪过来。

她坐直了身子，不再看温颜。

温颜的位置是靠走廊的，夏衍就在旁边的位置。那卡正好落在他脚步，他捡起来还给她。

她声音低低的，头也埋得很低，说了声：“谢谢。”

直到回临城那天，周老师也没跟她说话。

这件事是她自己拿的主意，周老师不知道。但这个谎撒得太大，她骗了所有人，自己去参加了那个复赛。

周老师一定对她失望透顶了。

温奶奶在医院住了两天，吵着要回家。温爸爸特意请了假，在这边守着。回去的路上，温颜听到周老师跟温爸爸的电话。

虽然没提到病情，但她听到“手术”和“保守治疗”。

下车的时候，夏衍从兜里摸出一把棒棒糖给她：“别太担心，温奶奶一定会好的。”

温颜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谢谢你。”

她的确该谢谢他，这次，他帮了不小的忙。

但温奶奶的病还是没好，一直住在医院里。温爸爸和周老师隔三差五轮着往那边跑。

温奶奶吵着要出院，医生不同意。温爷爷也心疼钱，每天医院里住着，哪里都是开销。

温爸爸和周老师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住，先不做手术，在医院采取保守治疗。

一月底，九中的期末考试就到了。

薇薇真的就熬下来了，一直到期末，连徐向东都被她艰苦奋斗的精神感动了。

上课也不再睡觉，开始拿出书来做笔记。

艺中五班，似乎真的有了些高考来临前的氛围。

但那天晚上的事，温颜始终没有告诉她。

夏衍帮了她的忙，但她不愿往深处想。况且，她也清楚薇薇是为了谁。就算是最后一学期，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影响薇薇的心情。

孟骁也没有再来找过她。

她开始收起所有的心思，好好学习。这辈子，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温奶奶的病情，还是严重了，就在新年的前几天。

温颜刚从医院回来，这两天温爸爸加班，周老师放假了，都是她守在那边。

夜里温爸爸回来，温颜听到他上楼，在走廊上给周老师打电话。

说温奶奶并且又加重了，医生建议尽快转院。

原本把温奶奶放在县城，他们也不放心，每周来回跑还累。转到临城是最好的，这边医院大一些，医疗条件也会更好。

但也意味着费用增加，沉默片刻，温爸爸才出声：“钱的事你别管，我去找人借。”

温颜躺在床上没有出声，但那些话她都听到了。

如果温奶奶要做手术，家里的钱还是不够。

她的银行卡已经给了温爸爸，比赛的事，温爸爸和周老师都知道了。周老师虽然跟她说话，但还是生她的气。

温爸爸倒是没说什么，让她好好学习。

这是大人的事，可她还是个孩子。

徐成轩发现骁哥最近有点奇怪，张弘也发现了。自从元旦以后，他再没抽过一根烟，也再没去找过那小姑娘。

两人私底下揣测，骁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张弘摸着下巴沉思，温颜那事儿，他原本也没当真。小姑娘太小，又太漂亮，谁见了不喜欢。

可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倒是骁哥不抽烟这事儿，他分析：“骁哥不会是得什么病了吧？”

徐成轩转头看他一眼，他理直气壮，“没病谁戒得了烟？”可是整整这一个月，骁哥真的连碰也不碰。

难道是得了什么绝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