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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李玄尧与江箐珂对视了一眼后,同曹公公吩咐。

【还是暂且推后。】

曹公公随即又将手上的折子呈上。

“殿下登基当日,不仅是太子妃,这东宫里的侧妃、良娣、才人,都要跟着殿下搬离东宫,移居后宫。”

“太子妃自是不用说的,定要封后,入住长春宫的。”

“但其他几位小主的位分,还有居住的寝殿,还得由太子殿下亲自定夺。”

“另外,妙娅公主也定在登基当日入宫,不知该封个什么位分?”

言毕,曹公公偷偷地瞧了眼江箐珂的脸色,却没想到被江箐珂瞧个正着,遂立马躬身赔笑。

江箐珂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

但刚刚有些松动的心,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李玄尧接过折子,寥寥几笔,给东宫里的那几位都题了位分,也定好了入住的寝殿,交由曹公公去同内务府安排。

登基在即,李玄尧真的很忙。

批完了折子,刚休息一会儿,便又被衡帝传去了养心殿。

凤鸾轩里,江箐珂坐在摇椅上,蹬着腿,前前后后地晃悠着。

思忖了大半晌,她问喜晴。

“你对谷丰可有意?”

喜晴感到模棱两可地摇了摇头。

“他一个磕巴,若是一起过日子,以后遇到什么事,还不得急死奴婢啊。”

江箐珂很会抓字眼:“都想到过日子了,关系不一般啊?”

喜晴听后立马红了脸。

“太子妃又拿奴婢开心。”

“奴婢才不喜欢那个磕巴呢。”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我这急性子跟他不合适。”

既然如此,江箐珂便开门见山地问了。

“若我同阿兄回西延,那你是跟我们走,还是留下来跟谷丰过日子?”

喜晴低头咬唇犹豫了一瞬。

“奴婢跟太子妃回西延。”

“不后悔?”

江箐珂又确认了一遍。

“回去了,你可就再也见不到谷丰了?”

“到时,也听不到有人在你耳边喜喜喜……喜晴地叫了。”

喜晴的头低得比方才还低了,坐在那里也不知在给谁愤愤地纳着鞋底。

可她语气却很坚定地道:“不后悔,太子妃都不后悔,奴婢便也不会后悔的。在西延,比谷丰壮实帅气的儿郎多着去了,还愁找不到好人家。”

江箐珂咋舌嗔怪。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后悔,那你也跟着后悔?”

“再说,咱俩情况不一样,谷丰又不会妻妾成群,你留下来,跟他还是能过好日子的。”

喜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管怎样,太子妃和大公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喜晴跟她久了,性子也有点倔强。

江箐珂便也不再说劝什么,转而换了个话茬。

“我和阿兄的那两匹马呢?”

喜晴的情绪较方才明显低沉了许多。

她慢声道:“谷丰帮忙照料着呢,和太子殿下的马养在了一起。还说,红枣跟太子殿下的那匹马……”

江箐珂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

喜晴怯声道:“这不……入春了嘛。”

唇角抽动,江箐珂怔怔然地看向喜晴,语调不由高了八分。

“跟殿下的马……好上了?”

喜晴点头“嗯”了一声。

江箐珂翻了大白眼,后脑勺搭在椅背上,瘫坐在摇椅里,仰头发出鹅叫般的虚叹。

“天啊!这人不争气,马也不争气。”

第165章 私语

东宫夜色沉如水,江止以为自己见了鬼。

他万万想不到李玄尧大晚上不睡觉,竟提着酒壶来找他。

借着院子里的宫灯,看清那双眼睛颜色不对,才意识到来者不是李玄尧,而是假太子穆珩。

可就算是穆珩,那也是见了鬼。

江止仍穿着那身道袍,双手抱在胸前,倚靠着廊柱,下巴轻扬,眉眼半垂地打量他。

懒洋洋地扬声道:“老子只喜欢女人,对你那鸟没兴趣。”

穆珩的脚步顿在了那里。

心想,他非得找这等粗俗之人喝酒吗?

这宫里就没别人了?

答案是:没有。

谷丰他们是下属,喝不到一块儿去。

曹公公也是李玄尧的人,在他面前还得装。

俗就俗点吧,凑合喝吧。

晃了晃手里的两大坛子酒,穆珩邀请道:“在下有妇之夫,对江大公子也没兴趣。长夜漫漫,要不一起喝一坛?”

江止正有些无聊,难得有人陪他喝酒,自是求之不得。

“喝呗。”

一人一坛酒,就坐在屋门前的石阶上,开始喝了起来。

穆珩不说话,江止便也不问。

两人各喝各的,也各想各的心事。

穆珩思绪繁乱,有苦说不出。

昨日休沐,他在穆府跪了一整日,想求父亲穆元雄让他见徐菀舒一面,却始终没能跪软父亲的铁石心肠。

掐指算算日子,他的舒儿这几日也该生了。

本答应过她,她生孩子那日定会陪着她的。

结果,现如今却不知她身在何处。

而他这无用的夫君,连去哪儿找她,都不知晓。

能求的就只有父亲,还有李玄尧。

可求了李玄尧,就代表要揭穿父亲的虚伪,搞不好还会暴露父亲谋逆的野心。

忠与孝,为何就不能两全?

良久,穆珩突然开口问江止。

“江大公子的亲生父亲是怎样的人?”

江止仰头闷了口酒,望着天上玄月,似是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

想了想,他拖着音调,慢声言语。

“什么样的人......”

“老汉儿死得太久了,说不准。”

“但老子记得他煮的面,还有碗里总是会多出来的那个荷包蛋。”

“磨破的衣服,第二日醒来,总会多出个七扭八歪的大补丁。”

“还有他在夜里,拾掇阿娘妆奁盒的背影。”

又灌了口酒,江止手肘撑在身后的石阶上,两条大长腿肆无忌惮地直伸,时不时晃几下。

他姿势慵懒随意地笑道:“还有他骑马练兵时的飒爽英姿,还有他教我的那些枪法剑术。”

“可光靠这些,我也评不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来。”

“只知道,他是疼我的人。”

穆珩侧眸瞧了眼江止那吊儿郎当且又毫不儒雅的坐姿,竟也破天荒地学了起来,直挺挺地坐在石阶上。

“若你父亲还活着,江大公子可会对他言听计从?”

这话给江止听笑了。

“那不可能,老子打小就没听话过。”

沉默再次延续。

又过了不一会儿,穆珩再次问道:“在西延杀敌可怕过死?”

“这话说的,哪有不怕死的。”

江止语调轻松道:“但这事儿总得有人做,这百姓的太平日子总得有人来守。”

“不然国没了,家没了,沦为丧国奴,我们大周人的尊严,便也跟着没了。”

穆珩淡声调侃。

“看不出来,江大公子还挺忧国忧民。”

江止侧眸白了穆珩一眼:“看不出来,穆大公子问的问题还挺俗。”

“......”

贵公子惯有的清高使然,穆珩无语了一瞬后,不承让道:“那也没......”

本想说“太子妃”三个字的,又意识到身份尊卑之嫌,便生生咽了回去。

顿了顿,他改口道:“没江家的......二小姐俗。”

阴阳怪气的,二又是俩。

江止自是听出了话中意。

他用鼻孔瞧着穆珩,一侧眉头拱起,咬字回怼:“四角宫井里长大的蛙,你他妈的,懂个屁!”

一顿酒,两人喝着喝着就怼了起来,最后各摔酒坛,各拍屁股,转身两散。

可穆珩回到自己的房中,耳边却一直萦绕着江止的话。

“但这事儿总得有人做,这百姓的太平日子总得有人来守。”

百姓的太平日子......

穆珩又想起儿时,父亲同他们讲过的话。

“臣子之责,在安社稷,抚黎元,济苍生。”

可父亲现在要做的,却是要撼动李家的社稷。

社稷动,则天下乱,山河危。

天下乱,则民不聊生。

因一人的贪念,而毁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孰轻孰重,他怎会分不清?

紧攥在手里的瓷瓶打开,穆珩将那里的毒药都倒进了一盆兰花里。

吹灭烛灯,他躺到床上,睁眼瞧着屋内的黑。

黑暗蔓延,充斥着东宫的每个角落,连凤鸾轩的寝殿里也是黑黢黢的。

越是什么都看不到,触感、嗅觉和听觉便愈发地敏锐。

就连那极其细微的床上私语,都在深夜里显得尤为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