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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江箐珂摇头婉拒。

“谢白太傅好意,心领了。”

白隐拱手行礼,挪步从江箐珂身侧走过。

江箐珂转身,突然又叫住了他。

“白太傅有官职在身,不知打算何时回京城?”

白隐驻足,转身,说起话来仍是那不急不忙的文人调调。

“先前本打算在府上小住几日便走,未曾想岳父大人出了事。”

“岳母大人正是伤心难挨之时,瑶瑶便想在府上再住些时日,多陪陪岳母大人。”

江箐珂继而又道:“京城那边的事,白太傅可有听说?”

白隐颔首,眸眼低垂,神色变得凝重且悲愤起来。

“若早知会有此等变故,在下当初必会留在京城,为先皇尽一份臣子之责。”

“无奈文武百官迂腐不堪,惠贵妃又心狠手辣,终致贤君蒙难......”

慷慨言辞说到最后,他一声唏嘘。

“实乃我大周之不幸。”

江箐珂闭眼缓了缓。

听白隐说话,她有种回到学堂的既视感。

文绉绉的,轻声细语,好像儿时在耳边碎碎念的夫子。

她实在不理解,比她还草包的江箐瑶,怎么就看上了这个白太傅。

要知江箐瑶最不喜欢的就是学堂的夫子。

再睁开眼后,江箐珂漠声道:“你既是穆大人的门生,又是为李玄尧做事,若是回了京城,想必蔺太后和新帝那边是不会善待你。”

白隐端着那一身文人风骨,不以为然道:“无妨。”

几抹讥讽爬上眼角,他冷笑道:“五皇子德不配位,蔺太后又有垂帘听政之势。”

“如今朝堂内乌烟瘴气,这官在下本也不想做了。”

“不瞒阿姐,我已与瑶瑶商量过了,只待回到京城,便会上奏辞官。”

江箐珂点了点头,强扯唇角,莞尔道:“如此也好。不多说了,太傅快回去陪夫人吧。”

白隐拱手作揖,转身款款而去。

江箐珂站在原地,瞧着他的身影,忽然想起李玄尧身边带把儿的人,还有这个白隐没被喜晴扒过衣服。

可看他那文质彬彬,与世无争的儒雅模样,还有那不懂世故的木讷性子,又很难将他与“细作”联想到一起。

江箐珂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门窗紧闭,如往常一样,都上了锁。

上锁倒不是因里面有什么宝贝,而是因为父亲偶尔会带一些军机密文回来,锁在书房的密室里。

平日里,是不许下人随便进去打扫的。

只有父亲在时,才会让府上的老管家带人过来收拾一下。

命喜晴叫来府上的老管家开锁,江箐珂顺便问了几句。

“父亲走后,这书房可收拾过?”

老管家已年过七旬,在江家侍奉了两代将军。

听到江箐珂提起老将军,便难掩哀伤道:“书房向来都是将军在时才敢打扫的,这几日府上忙着将军的丧事,老奴自是未曾让人来收拾过。”

江箐珂便问:“父亲走的那晚,是何时回的府,又在书房里坐了多久?”

老管家眯着眼回想了半会儿。

“将军那日是夜里亥时回到府上的。”

“老奴给将军点烛添香,又泡了壶茶后,便遵照将军的吩咐退下歇息去了。”

“是以,将军在书房里坐了多久,老奴也不知。”

环顾书房,屋里的陈列摆设,都还是江箐珂出嫁前的样子。

她目光依次扫过每个角落,最后停在矮榻的茶桌上。

江箐珂踱步过去。

两个未扣放的茶盏放在茶桌的两侧,很显然父亲当晚曾与人在此对饮过。

拿起其中一个茶盏,盏底的茶液早已干成一圈浅色的痕迹,再瞧另一个茶盏,里面则剩了大半盏的茶水。

茶水放置得太久了,上面还浮着一层青白色的绒毛。

摩挲茶盏,江箐珂拧眉思索。

亥时以后,会是谁同父亲在此饮茶呢?

江箐瑶自是不可能的。

若是张氏,父亲当晚也不会去三房姨娘那里。

江昱奉父亲之命,带兵赶往支援常林关,那日应该早已离府,更不可能在书房同父亲饮茶闲聊。

剩下的便只有......

白隐这个名字,不由地又浮出心头。

她看着手中的茶盏,心想父亲会不会是被人下了什么特别的药?

白隐作为穆元雄的门生和李玄尧的党羽,亦能清楚掌握她与李玄尧行踪,也有西齐细作的嫌疑。

假若李玄尧身边隐藏的细作真的是白隐,那父亲突然暴毙、常林城失陷、江昱遇到埋伏被俘,这一起赶来的不幸,便也合情合理起来。

因为是细作,在将军府上,以姑爷的身份,便更容易刺探到军情,也更容易对统领江家军的父亲下手。

事关白隐的声誉和名节,江箐珂也不好妄下判断,便想着问问江止的想法。

“阿兄呢?”江箐珂问。

喜晴答:“战事吃紧,老将军又不在了,军中要处理的事和密函太多,大公子天不亮便去军营了,怕是又要等晚上才能回府。”

回到闺房,江箐珂仍在琢磨白隐的事。

若他真是西齐细作,身上会不会也有西齐人自儿时便会刺在身上的图腾?

第200章 小鳖孙还是李狗

白隐身上有没有月牙图腾,江箐瑶作为枕边人最是清楚。

可江箐珂却不能问她。

只怕江箐瑶那张欠嘴会不小心说露。

若白隐不是西齐细作,她说漏嘴倒也无妨,但他若是,只怕会打草惊蛇,让他跑了。

思来想去,江箐珂还是决定先与江止商议一番后再做打算。

喝过清粥和汤药后,江箐珂便又回床躺下。

帐幔垂落,隔绝出安静私密的世界。

她侧头看着枕边的那个狐狸面具,伸手拿起,轻抚面具上凸起的五官,回忆着与夜颜相处的那些夜晚。

指腹触碰着狭长窄细的眼缝,便想起自己之前时常会好奇,透过这两条缝,夜颜能看清东西吗?

面具反过来罩在脸上,熟悉的香气隐隐飘入鼻中。

是夜颜身上的味道。

清雅的木质香气外,还带着些许的甜,另外还掺杂着几丝微苦的药香气。

狐狸面具下,江箐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承载回忆的香气灌入鼻腔,好像夜颜此时此刻就在她的身旁。

唇角翘起,泪水顺着眼角流出。

江箐珂拿起面具,对着那张狐狸脸,小声嘟囔。

“连面具都被你腌入味儿了,更别提人了。”

“夜颜,你能不能给我死回来?”

可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寂。

江箐珂将狐狸面具抱在怀里,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下面。

一个人偷偷地流泪,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她的悲伤和脆弱。

可她又怕面具抱在怀里久了,上面浸染的味道会变淡,或被别的味道所覆盖。

于是又将面具放在枕边,一瞬不瞬地盯着看,直到眼皮像坠了秤砣似的,越来越沉。

双眼一阖,她很快又入了梦。

梦很长,有好有坏。

她梦到夜颜从一片火海里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一身的玄色衣袍,墨发半披半束,两色的眼睛噙着温柔的笑,然后款款来到她的身前。

本是哑巴的他,竟突然发出了声音,一直同她“喵呜”、“喵呜”地叫。

还探过头来,用带刺的舌头舔她的脸,用毛茸茸的头在她脖间蹭啊蹭啊。

梦里的江箐珂心头咯噔一下。

天啊,她的夜颜竟然真的是猫妖。

“喵呜~~”

一声无比清晰的猫叫,惊得江箐珂瞬间从梦境抽离,猛地睁眼醒来。

还未等心魂归位,脸边就传来湿乎乎的触感。

偏头去瞧,只见江止的大脸和一只猫脸就在枕边。

一个看着她邪肆笑着,一个对着她喵喵地叫着。

江箐珂冷不丁吓了一跳,弹坐起来,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

“就算我想到见夜颜,阿兄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吓死我吧。”

江止起身坐在床边,把猫抱在怀里逗弄着。

他拱起一侧眉头,佯作不悦道:“好心没好报,阿兄还不是为了哄你开心?”

话落,江止将怀里的那只小黑猫抱给江箐珂看。

“瞧瞧,像谁?”

心神归位的江箐珂朝江止怀里瞧去。

只见他怀里抱的是只西域来的波斯猫,纯黑色的毛发油光锃亮,一双猫眼圆溜溜的,且一只眼睛蓝汪汪,一只眼睛则是绿幽幽。

跟夜颜一样,是个异瞳。

惊恐退散,江箐珂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她伸手将那波斯猫从江止怀里抱了过来,爱不释手道:“像夜颜。”

江止拨弄了几下江箐珂的头,柔声道:“这人没了,咱就养只跟他差不离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