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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禅院真希猛地抬头,果然看见了五条悟。

他还是一身毫无设计感可言的高专制服,脸上也挂着散漫的笑容,只是摘掉了绷带,让那双闻名咒术界的六眼彻底暴露在外面。

五条老师……好像很生气?

是因为判断错了夏油杰的目标吗?

真希猜测着原因,勉强用薙刀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没事,你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该救人就救人,该补刀就补刀。

五条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往交战中心走去。

“我说——”

真希听到他拖着黏糊糊的调子,状似心平气和地发问:“有人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来得可真慢,悟。”

这是夏油杰的回复。

“如你所见,我杀了夏油杰,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是柳暮冬的回复。

所以结果是柳桑赢了吗?

不过听起来夏油杰还挺有精神,回光返照?

禅院真希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扇了扇,想要挥散四周弥漫的烟尘看个清楚。

可惜今晚的风有些喧嚣,吹得灰尘越飞越多,还有鹅毛大雪扑簌簌落下,她努力半天除了消耗掉所剩无几的体力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叹口气,真希干脆席地而坐保存体力,等待那边完事过来捞她。

也幸好看不见,不然哪怕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也会被刺激得跳起来。

无他,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

顶着特级咒术师全力一击发起反击的柳暮冬看似毫发无伤,实际在她脚边却散落着零碎的肉块,从柔软洁白的皮肤和纤细的骨骼来看,绝对不属于另一位男性咒术师。

更别提就在夏油杰胸前,还挂着一只断掉的手臂。

那手臂死死握着短刀,定格在刺入敌人心脏的那一刻。

而夏油杰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从心脏处流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按照这个失血量人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可他却神色如常,说话都十分有力,根本不像濒死之人。

五条悟抿紧嘴唇,六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杰?

……不、不对,不是杰。

咒力波动对得上。

残秽也没问题。

可他看得分明,眼前人绝对不是他认识多年的挚友。

虽然距离不会影响六眼的判断,但他还是提起大长腿,一步一步靠近两人。

原来如此,源头是体内那个古里古怪的雕像。

造型有点像埃及那边儿的东西,多半是咒术繁荣时期留下的老古董,真难为她能找到。

这个融合程度……从10多年前就埋下了吧。

也就是叛逃事件?

哈,难怪他当初怎么找都找不到杰,原来是防着六眼。

五条悟踩着血泊在两人跟前站定,无视记挂多年的挚友,锐利的目光利剑一般刺向柳暮冬。

“解释。”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语气中的杀意也不容忽视,但柳暮冬心跳都没乱一下,“五条先生确定要就这么讨论?援军一会儿就会赶过来吧。”

“……”

气过头完全忘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五条悟捏捏山根,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抬手布下一个小型的帐。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在算计什么?杰身体里的又是什么东西?可别告诉我这家伙就是杰,我真的会生气的。”

因为之前那个束缚,姑且再相信她一次。

但如果还用“时机未到”这种理由来敷衍,他绝不会姑息。

第22章 你是我,“我”是谁?

面对五条悟暗含杀意的质问,躺在地上的夏油杰懵了。

他看看好友又看看柳暮冬,黑着脸反问道:“你在说什么啊悟,我不是我还能是谁?”

“冒牌货不要插嘴。”

五条悟态度极其糟糕地怼了回去,把人气得差点爬起来给他一拳。

可惜他只是看起来还有精神,实际上全靠柳暮冬的能力吊着最后一口气,除了打打嘴仗根本干不了别的。

有些疲惫地叹口气,「夏油杰」自嘲一笑,无奈说道:“悟,事到如今就不要开玩——”

“不是玩笑。”

柳暮冬终于开口,瞬间将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没有急着解释自己的行动,而是上前一步蹲在「夏油杰」面前,然后在他迷惑又警惕的注视中,伸手用力将自己的短刀拔下。

“扑哧——”

在压力的作用下,炽热的鲜血再度喷涌而出,劈头盖脸淋了柳暮冬一身。

不过眨眼间,那些鲜血就像从没出现过般消失无踪,她依旧纤尘不染。

不得不说时间系能力确实好用。

无论是在战斗上还是生活中。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

并非不在乎挚友的安危,而是他看出了杰体内那个雕像不简单,不止伪造虚假灵魂这一个作用。

虽然因为两者同出一源而导致六眼无法分辨,但他就是有种强烈的直觉——真正的杰没出事。

就像天内理子和灰原雄的遭遇。

这很可能也她那不可告人的计划之一。

因此他暂时按捺住了脾气,静待谜底揭露。

柳暮冬也乐得不被干扰。

她掰开不久之前还属于自己一部分的断臂,将短刀插回腰间的武装带,随后面不改色地伸手探入「夏油杰」胸前的伤口,小心在里面摸索起来。

「夏油杰」闷哼一声,强行挤出一丝力气,狠狠抓住她的手腕。

“什么时候自诩正派的咒术师也会用这种手段了?怎么,想从我嘴里掏出情报?”

柳暮冬瞥他一眼,没有回答,自顾自抽出手。

清理掉手上的血污后,她向上举了一下,手心摊开放在五条悟眼前,露出一尊手指长短的袖珍法老木雕像。

说是法老木雕像其实并不太准确。

雕像样式确实和埃及壁画上的描绘相似,但在标志性的王巾帽冕上方,还雕刻了一双高高举起的手臂。

两只手臂呈自然弯曲状态,五指并拢、手心朝前,像举起双手准备磕头的样子。

这就不太像常规的法老造型了。

不过不管具体雕刻的是什么,它都不该存在于人体内。

“那是……什么?”

「夏油杰」瞪大双眸,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道。

他一直把五条悟和柳暮冬的对话当成无聊玩笑,现在却无法再欺骗自己。

难道说……他真的不是夏油杰?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他还能是谁?!

「夏油杰」咬紧牙关,抬头看向好友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可惜不管是哪一个,都将无视他贯彻到底,从头到尾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他想要挣扎,却感觉思绪越来越混乱。

渐渐地,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五条悟目光沉沉地瞥了地上无知无觉地身体一眼,拿起雕像上下抛接着,态度随意得像对待什么玩具。

“什么意思?”

“这是‘达舒尔雕像’,注入咒力便能驱动,五条先生想要的答案就在里面。”柳暮冬解释道。

“真的吗?不会又是钓鱼的饵料吧?”

这人嘴上说着质疑的话,动作却毫不含糊。

伴随着海量的咒力涌入,面目本已模糊的木雕像突然变得灵动无比,接着一道白芒闪过,帐内便多出了一道虚幻透明的影子。

是夏油杰。

穿着制服、依旧是10年前模样的真正的夏油杰。

五条悟:“……”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年轻的夏油杰环视一圈,看到柳暮冬时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极的神色。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对视两秒便挪开视线,最终定格在挚友身上。

他蠕动嘴唇,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但酝酿一番,最终吐出来的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好久不见,悟。”

五条悟沉默半晌,随后扬起唇角,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如当年那般意气风发。

“哟~好久不见,杰,被关禁闭的日子感觉如何?”

“糟透了。”

灵魂状态的夏油杰一声长叹,表情无奈又酸涩。

“无数次恨不得出来制止一切,可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那些被咒术界欺压的底层术师、那些被社会抛弃的非术师、那些被掩埋抹除的冤屈……目之所及的惨剧一次次拷问着他——

简单粗暴地将人分为术师与非术师、善与恶真的正确吗?

当然不正确。

他回答自己。

10年的痛苦、挣扎和思考,让曾经打算一条路走到黑的天真少年彻底清醒了过来,真正看透了一切。

大家都只是在这个残酷世界挣扎求生的芸芸众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