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感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沈曜偷偷从手臂缝隙看去。

李棠双手抱着韶北的拳头，小熊身上的棕色液体沾到少年白皙的手背上。

“韶北，你别。”李棠慌张地用尽全力，摇了摇头：“为了他不值得。而且，许辰也说了他喜欢一中，喜欢大家，也许他不想离开这里。”

少年眼底氤氲着怒意，李棠满脑子搜刮借口安抚他：“你打人如果传出去，对你俩和azazel都不利。还有，”

情急之下想不到任何话，她只好说：“我也舍不得你们……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同桌！”

还有她的十分平时分。

——这个不能说。

少年凌厉的眼神有片刻松动，手中的力道软了下去。

李棠松了口气，转向沈曜，小脸瞬间挂上严肃。

“沈曜，你喜欢我吗？”

沈曜一阵红一阵白，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韶北。

“我觉得不是，”李棠摇头：“只是因为男生们私下说我是班花，你觉得和我走得近很有面子，丝毫不顾及这会不会给我带来困扰，一旦得不到就恨不得把我毁掉。”

“你也不是真的心疼父母，你只是犯错承担不起后果就拉他们出来卖惨挡枪。之前不是说我肤浅吗，可你有什么值得人爱？平庸的外表，还是自私丑陋的内心？”

沈曜脆弱的自尊被击得粉碎。

怔了片刻，他恶狠狠指着李棠：“你们又没有证据，一只玩具熊而已，我才不认。”

李棠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他，抬手指了指墙角的监控：“全班都知道许辰的玩偶丢了，也许有人已经去调监控了。16岁是可以承担刑事责任的年纪了。你好自为之吧。”

沈曜彻底崩溃了。

门外有人大力拍门。

“开门！我是377的班主任。”

沈曜眼底的恐慌彻底暴露出来。

韶北恍若未闻，径直拎起一旁凳子上剩半瓶的可乐对着沈曜的胸口泼了上去。

蓝白的校服很快染湿一大片。

“一中校训是团结，友爱，奋斗，自强——你不配。”

李棠拧开门，赵梅走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沈曜，你衣服怎么了？”

“老师，班长不小心把饮料洒了。”李棠抱着lly笑的乖巧：“还有，他有话对您讲。”

——

将许辰带回别墅安顿好，已经将近凌晨。

家庭医生给他挂了水。

没了小熊，许辰抱着冷硬的相框睡着，精致的脸苍白，看上去格外可怜。

韶北身上的燕尾服已经有了褶皱，袖口也沾了几滴可乐的痕迹。

他送李棠下楼。

李棠忽然问：“我可以带走lly吗？”

韶北探寻的视线望过去。

李棠有些忐忑：“我的那个纪念玩偶之前也洒了饮料，我妈妈清理完像新的一样。我请教请教她，也许可以把lly弄干净……”

说到最后越来越没底气，毕竟那可是200万。

韶北侧目看她，点了点头。

李棠松了口气。

下了楼梯。

韶北忽然喊她。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不近人情？”

李棠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对视中败下阵来，少年避开她的目光，苦涩地笑了一下。

视线里，少女穿着蓝白色校服的清瘦身影倏地靠近。

她身上纯白的香气飘入鼻息。

韶北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头顶被轻轻拍了拍。

韶北抬眸，和少女澄澈的眼神对上。

心脏漏跳了半拍。

李棠眼睛笑的弯弯，学着李寻安慰她的样子，垫着脚，纤长的手臂高高向上，又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顶。

“你什么也没做错。他的不幸和贫穷又不是你造成的，而且，他犯了错，本来就该受到惩罚。即便原谅他一次，下次他反而会得寸进尺，也许就酿成大错了。我深有体会。”

心底压着的大石头突然落地。

韶北紧绷的背脊松懈下来：“我们在车里等你那次，沈曜是在和你表白吗？”

那次她撒谎说是在聊节目的事。

李棠摇了摇头：“不是。他看到了你送的表，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就教训我说女生不能只喜欢帅和有钱这种外在，要重视内在。什么内在，自私又污秽不堪的内在吗？”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少年的脸颊泛了红：“我是不是……也给你造成困扰了？”

李棠有些疑惑，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手，飞快地在少年光洁饱满的额头弹了个脑瓜崩。

韶北那双深邃有压迫感的眼睛骤然睁大，第一次出现类似呆萌的神色。

李棠弹完，自己先憋不住笑：“我的大少爷，别人有你这家世、外

貌、才华、名气任意一样，都恨不得脚踩对手拳打死敌了，你怎么还为我这点事内耗上了？再说了，azazel以后会越来越火，即便没有你和许辰，我还是李寻的亲妹妹呢，早晚得经历这些。”

她想得很开：“这也不全是坏事。现在就业形势那么严峻，万一将来我找不到工作，借着你们的势可以轻松起个号做自媒体，多少人羡慕不来啊。”

韶北耳根微红，轻声说：“有关你的事，不是一点小事。”

李棠意味深长的点头，兀自猜测：“可以啊，我哥给你特训过了啊？”

韶北刚要否认，少女突然逼近了：“你问了这么多，该轮到我了。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心跳又因为她的靠近开始加速，韶北呼吸都放得很轻：“你问。”

少女审视着他：“暑假的时候，azazel突然封闭式训练，我哥说是有人举报队员早恋。”

因为紧张，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像是沉入威士忌酒中的冰块。

少女眼底带着狡黠和笃定：“是你举报的吧？”

厨房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

带亮了那边的感应灯。

离得很近的少年少女回头，就看到阿姨端着一杯牛奶和一盘营养餐。

阿姨有些懊恼自己看得上头，不小心惊扰了两人，讪笑了一下：“小姐，你要回家了吗？这还是我家少爷第一次对女孩子露出这种害羞的表情。”

韶北：“……”

李棠：“……”

第13章 “哥哥。”

匆匆逃离回家。

一开门，沈芸正坐在沙发上。

客厅开着几盏暖黄的壁灯。

李棠放轻动作换了拖鞋，坐过来揽着沈芸的腰撒娇。

“妈妈～”

沈芸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回来了小乖，许辰怎么样了？”

“医生看过了，说是要修养一段时间。”

沈芸松了口气：“没什么事就好。早点睡觉吧。”

李棠突然叫住了她。

“妈妈。”

“嗯？”

她小心翼翼从袋子里拿出lly，白色小熊身上的深色饮料已经干涸打结。

“之前爸爸买的小熊你是怎么洗干净的，可以教教我吗？”

沈芸印象很深。

“是许辰的小熊吗？”

李棠点头。

沈芸没问为什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妈妈明天带你去超市买要用的东西。我们一起把lly恢复原样。”

第二天正好是国庆假期第一天。

沈芸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餐，带着李棠去了附近的超市。

两人直奔牙刷区。

沈芸认认真真地翻看着每款牙刷的刷毛说明，挑了四五款软毛牙刷放到购物车，又买了两块老式肥皂和皮毛护理剂。

李棠有些震惊：“妈妈，你之前是用牙刷一点一点把我的小熊清理干净的吗？”

“是呀，你爸爸买的熊那么贵，又是你最喜欢的玩具，用别的刷子妈妈怕洗坏了。”

李棠瘪了瘪嘴，抱着沈芸的腰撒娇：“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沈芸温柔抚了抚她的背：“你也是妈妈最好的女儿。”

回了家，沈芸让李棠把牙刷都拆开，挑了两把最软的，然后在浴室放了一盆温水。

她先是将洗脸棉浸湿了，轻捏了一把，然后包裹着把小白熊身上的污迹先浸湿软化了。

随后，沈芸将牙刷浸湿甩了甩水，在大块纯白的肥皂上来回刷着蘸取了一点，顺着毛流的方向缓缓刷着。

白色细腻的泡沫升腾起来，裹着污渍变成棕色。

李棠有些惊喜地瞪大眼睛，学着沈芸的样子一点一点刷着。

棕色的痕迹很快被泡沫吸附起来，沈芸将洗脸巾拧干净一些，然后一点点将棕色的污迹吸附干净。

重复了两遍，小熊恢复了纯白。

沈芸然后用沾着皮毛护理剂仔仔细细过了一遍，又沾着清水过了一遍。

所有工序做完，沈芸指导李棠用全新干燥的软毛牙刷把小熊身上的毛都梳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