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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节

李微言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痕,嘲弄一笑。

他们都不知道,林夜根本不在这里。

但是……他们也不算完全错。

林夜啊,确实算无遗策……

李微言俯眼看着下方的兵人,在林夜留下的计策中,一点点朝着洛水中裹挟而去。当密密麻麻的人流被驱逐到水流中时,李微言手中的刀柄,毅然向自己腕间划下——

这才是真正南周小公子的血液。

他从没想过救与自己无关的人。

可他此时确实在救。

林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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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隼在天上盘旋,雪荔抬头。

她和白离在战斗中,双方伤痕累累,白离占上风,雪荔气力越来越弱。可雪荔凶悍心韧,被以“兵人之首”的方式培养长大,白离在她身上留了大大小小的伤,却也被她反伤到。

拿不下这个小丫头,让白离越来越认真。

而天地间的鼓声来自卫长吟,鹰隼来自林夜,各自传递着讯息。

白离:“你看,老卫的布置,从来无处不在。老卫老谋深算,我承认你们照夜小将军很厉害,可他年纪太小了。他若早生十年,便可以挽回败局,而今嘛……”

雪荔:“便是晚生十年,他也足以挽回败局。”

白离上下打量她:“你这么相信他?为什么?”

白离生了兴趣,他拔身间重新出手,瀑布飞流、天地叶落皆是他的助力。他的内力充沛丰盈,卷向那个少女。雪荔运功相抵,周身密密生了刀口子一样的伤痕。

她被内力冲得跪地在灌木中,借此卸力。

白离的喝声包裹着她,击得她心口阵阵发麻。

白离冷然:“你修习‘无心诀’十余年,南周小公子的血再厉害,也挽回不了十余年的时间。你和这世间所有人都不同,他们在乎的,你都不在乎,他们怜惜的,你全都没有感情……你不爱不恨,无欲无求,你再深的感情,在常人看来也浅薄无比。

“与众不同的雪女独一无二,为何要为这格格不入的尘世拼命?

“你的情感如看草屑,如看花开败,你如何就能在意——我不信你在意!”

“在意”。

这是多么陌生的感情。

曾经的在意早已被摧毁,如今的在意如看花落如看日出,与人不同行的怪物,如何看待他们呢?从不理解尘世的怪物,凭什么为他们搏杀呢?

雪荔齿缝间细细渗血。

此时没有魔笛声起,无人控她神智,她却依然恍神,心间震动如碎。

是啊。

为什么?

她仰头看着天地。

红日从天边生起来,血泊混在洛水中潺潺流下,从身边淌走。来来去去的南周兵马,仇视敌人的霍丘军马,麻木不仁的兵人们涉水而行。

还有趴伏在山间瀑布中、正被敌人逡巡的李微言。

埋入灌木中、深入敌军后方的明景和孔老六。

以及不知身在何处、是否调到兵马的曾大哥。

她不在意吗?花开花败,日升日落,尘烟喧哗……她皆不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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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行宫间,张秉欲要逼宫,而宋挽风笑声现于宫墙之上:“小张大人,莫要步步错。”

风师的笑声随天上日出一道升起,张秉这一方人马露出惊慌之色,看到宫墙檐头立着的杀手们,意识到他们进入了敌人的包围。

方才势微的皇帝宣明帝,这时露出微妙笑意,看向张秉。

而宫檐之上,一道少年声音笑意盈盈:“风师大人,你才是——不要步步错。”

宣明帝僵住。

叶流疏抬眸。

张秉掀眼皮。

宋挽风和春君,与众杀手们齐齐看去,他们看到红日落在宫檐上,林夜衣袂掠风,修身长立。那是怎样风华鲜妍的郎君,衣带如飞,惊鸿翩影。

林夜身后,窦燕举起机关弩,朝着他们笑。

窦燕笑眯眯:“风师大人,我来为我姐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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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吟这一方,鼓声震天,明景和孔老六摸上山头,看到少年被扣押着五花大绑。

被按跪在地上的少年动也不动,孔老六几乎气得按捺不住,而明景竟然冷静地拦住他。

敌人洋洋得意地数数:“二十六、二十七……”

灌木中鸟叫飞起,粱尘垂着眼,忽然抬头,看向卫长吟。身上遍是伤,动也动不了,此时不知哪来的力气,那满面血的少年在日出红光中露出笑容:“我是可以死的。

“但你们不能拿我去威胁我父母、我姐姐。陆氏儿郎,绝不沦为你们的傀儡——”

卫长吟最先反应,他拍掌运气,击向少年。粱尘陡然拔身,震开身上绳索。灌木中魔笛声倏地响起,粱尘本无路可逃,听闻笛声,他骤然转身,正好迎上孔老六的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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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升空。

雪荔握住匕首,迎上白离。

山中清晨风声簌簌,叶落飘然,洛水湖畔大半尸血,残骨如山。万千花开万落,人生人死,对雪荔来说,也许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也许永远不会有常人那样强烈的情感。

她也许毕生不会知道爱恨,不懂情深清浅,不能体验大悲大喜。

然而——

雪荔脑海中,响起少年含笑的声音:“你虽不懂,但你沐浴其中。你不知这是爱恨,但你可以感受到。阿雪,你感受到了吗?”

她听到风声,听到叶落声,她眼睛看到尸骨,看到己方人的惨烈、敌人的仇怨。

一朵花开,与一片雪飞。

正如世人的欢喜悲哀,与那立在路边、等候她的少年。

“问雪”在她手中凌厉向前,带着少女的一往无前:

“我亦有心。

“我心……如山河,山河……岁无恙——”

磅礴内力与劲风如洪如涛,锋刃如生骨血,淹没向白离。

第125章 “雪,那些是假的。”……

洛阳行宫被红日照得晕然如烧,不知是天边红光还是满殿满园的火光,被堵在寝殿的宣明帝喘着气仰头,看向那个立在屋檐上的少年公子。

黑袍金带,帛带扬空,少年将军风流无双,带着他那十来个人马,就敢直闯行宫。猎猎冷风带着洛水畔的寒气侵袭而来,满殿满宫的混乱张皇,好似都与那檐角少年无关,却都与他有关。

林夜!

林照夜!

宣明帝呼吸加重,“噬心”让他目光流着赤色血丝,而那血丝像蛊虫一样,看到林夜出现,便带着主人的思绪跟被裹在沸水中灼烧一样。

宣明帝“请君入瓮”,请的本就是林夜。

他用自己为饵,钓的就是林夜。

他从没见过南周的照夜将军,但他听过太多照夜将军的战绩。就如他从来瞧不上南周的光义帝,但他和光义帝私下交易,送这位战场上的小将军一场“战陨”,本就是对此人忌惮至深。

是,他小瞧了光义帝。

他以为光义帝那样狭隘的野心家,会为了南周国局稳定,而真的送照夜将军去死。没想到光义帝耍了心眼,照夜将军没有真的死。八月那场大散关下本应万无一失、直捣黄龙的战争,因照夜将军的“死而复生”,兵败如山倒。

从那时起,宣明帝就想会一会这位小将军。

宣明帝必须要会一会这位小将军——管他是不是真的南周小公子,种种证据早已证明,如今的林夜的心头血,确实可以解“噬心”之毒。

如果北周皇帝不是被“噬心”毒所困,他早就征战南北,平定神州,南北周统一了。

而今、而今不过出了些小岔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不等宣明帝说出任何挑衅之话,思量如今局面如何挽回,那站在墙头的风师宋挽风,已经先锁定了林夜。

宋挽风握着铁扇的手微紧,面容微绷。

他想过今日之局。

但他一直以为,会与自己一战的人,会是雪荔。

宋挽风温声:“雪荔不敢见我吗?”

林夜笑:“不敢?你还不配。”

这样紧张的局面,他还一贯轻松,扮了个鬼脸:“是我要替我们阿雪来会一会你。你这种三脚猫的武功,还不配我们阿雪亲自出手呢。我们阿雪的敌人,是世间真正的高手……你认输吧,你这辈子的武学天赋,也只能和同是三脚猫的我比一比。作为和雪女齐名的风师,被同一个师父教,还教出这个样子来……啧啧啧,我真替你脸红啊。”

林夜轻快道:“不如你快些认输。这里全被我包围了,你就别逞强了。”

“秦月夜”的杀手们:“风师大人……”

宋挽风抬手,制止他们的插话。他不受林夜的激,不听林夜的胡说八道。宣明帝召集“秦月夜”来护卫行宫,宋挽风本也将林夜当做敌人。

林夜不可能有人手包围行宫,林夜若真有这本事,就不会亲自现身了。

宋挽风淡声:“可惜,如果是小雪荔,我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但你……你还不配。我算过你的人手,短短几天,你再神通广大,也凑不出人马。小将军单枪匹马前来,不就是无人可用了吗?只要你肯出那心头血,我倒是愿意放你的人手一马……今夜跟着你闯行宫的人,像窦燕这些人,就不用死在这里了。”

窦燕眸子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