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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众人竖起了耳朵,只看陛下如何作答。

明熙帝停下整理衣衫的动作,拍了拍肉乎乎的屁股,说道:“朕此行,不过是与殿下作陪,泉州诸事,皆由殿下做主。”

也就是说,是杀是留,只在小胖崽一念之中。

众人面色各异,有觉得荒谬的,纵使太子神仙转世,也不该全权由这还没断奶的娃娃做主。

陛下真是……

也有人面露欣喜,太子仁善,他们早有耳闻。

只需令家中女眷哭诉一番,太子就会心软。

这让他们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山陵崩后,他们是否可以钳制这位年轻的帝王?

小胖崽看了看明熙帝,也没推脱。

他努力收起小肚子,表情严肃地说道:“何罪?”

泉州刺史看着面色各异,恨不得弹冠相庆(表坏人得意,准备登台的样子)的下属。

便是叹气,他岂能不知这些人所思所想?

仁善的往往意味着软弱,可他们是否太理所当然。

有那样铁血心肠的父亲,小太子真的会不分善恶,轻轻放下吗?

哪怕真是如此,圣上也必有后手。

不管旁人如何庆幸,泉州刺史跪在冰冷的地面,在百姓的注视下,在下属的目光中,取下了自己的乌纱帽。

“殿下,臣罪有三。一罪,管教子女不严,使其窥得隐秘。二罪,尸位素餐,不敬天子。三罪,鱼肉乡里,谋害百姓。”

这样一番话砸下去,官员都没反应过来。

百姓便炸开了锅。

“大人亲民,自上任以来便亲爱百姓,还来过咱们这里。”

“是啊,俺们那旮旯大人也来过。”

“陛下,小神仙,刘大人是好官,他这样是不是被威胁了?”

还有些别样的呼喊:“小神仙,你真俊啊!”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泉州刺史苦笑一声。

错了就是错了,数千百姓都在他的遮掩下不见踪影。

都是青壮汉子,他见过许多人哭晕过去。

那些人里,又是谁的独子?谁的丈夫?

他做再多也是为了弥补良心上的不安。

至于泉州属官,也各个同情地看着上官。刺史定是被迫的,他为人清贫,和那鱼肉乡里有什么关系?

小胖崽微一抬手,围观的百姓便闭上了嘴巴。

出息了,他们也是和小太子说过话的人了。

“你说说谋害百姓。”小胖崽皱着眉,想到那个满身血污的老爷爷,冒着亮光的眼睛,他就无法平静。

泉州刺史看了一眼圣上,可圣上默然不语,只顾着瞧太子。

他深吸一口气:“泉州近年来,失踪的数千人口,都被人暗中送去挖盐矿,这都是——”

话还未尽。

便有刀光剑影之声传来,有人大喊一声:“狗皇帝,拿命来。”

泉州刺史起身挡在圣上与太子面前,大喊:“护驾!陛下,臣若死了,请陛下将犬子送下来陪臣。”

他语气悲凉。

说那时迟那时快,明熙帝头也不回地掷出飞刀,只一瞬,便传来惨叫声。

圣上嗤笑一声:“废物。”

泉州刺史:“……”

是我自作多情了。

“起开。”圣上微踹了他一下,泉州刺史便回原地跪着了。

数百刺客,不过半刻便被拿下,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明熙帝微眯着眼睛,看着这些刺客。

那难掩的威势令这些训练有素,不惧生死的死士都感到胆寒。

“是今日之变,还是早有准备?”圣上问。

是因为他来才要刺杀,还是一直等着杀他儿子。

强烈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为首之人还未思考便答了:“今、今日。”

家主听闻陛下来此,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他。

圣上微微点头:“不错。”

首领难掩惊愕,因为你来,要杀你,你却觉得不错。

皇帝不会疯了吧。

第197章 胜过人间一切

刺杀到明熙帝身上,他反而会高看一眼,道一声好胆。

可若是冲着小太子来的,圣上便要这些人的九族。

一道道黑影立在大昭最尊贵的两人面前,可他们一个轻视不屑,一个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崇拜。

随侍的银羽军森严肃穆,隐匿的暗卫显露人前。

个个都紧张不已。

两位被刺杀的主倒是闲庭信步。

明熙帝风轻云淡,对着泉州刺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自作多情的泉州刺史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盐矿之事,牵连甚广,陛下?”

圣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泉州刺史却从中看到了一点恼怒,圣上说:“区区蚍蜉,朕何惧之?”

桃园三人组:论装还得是你啊,大哥。

尤其是安王,江南那些巨富商贾,同气连枝,有时他也要忌惮三分。

可圣上却将这些庞然大物,比作蚍蜉,这是何等的自信。

若是旁人,谁听了都会耻笑。

可说这人的若是圣上,那他说什么旁人都不言而信(形容有崇高的威望)。

谢如意心想,制冰机陛下若是出演那种虎躯一震,旁人纳头便拜的角色,那得火成啥样啊?

毕竟别人还要各种演,他往那一站,活脱脱的狂拽酷霸炫本人。

若是小胖崽和他一起进军娱乐圈,父子俩岂不是制霸世界了?

宇宙超级无敌可爱胖崽,万年冰山 bking。

不得了,不得了。

谢如意露出一个鬼迷日眼的表情来。

圣上察觉到这样的视线,微瞥了眼便嫌弃地别过身,一个个不是胡言乱语,不太中用,便是疯疯癫癫,傻里傻气的。

看来,有必要让他的儿子好好进学了。

一天天溜出去讲筵所,尽找这些傻子玩了。

“说。”心情不太美妙的圣上将冷气嗖嗖地放,直面煞气的泉州刺史战战兢兢:“是,是。”

圣上看了一眼甲一,甲一默不作声便将这些刺客带下去了。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看着,看着自己死期将近,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孤注一掷又如何,这点小伎俩还敢摆到他面前?

找死。

泉州刺史一字一句地说了,毫无隐瞒。

百姓的表情从信任到怀疑再到愤恨。

“狗官,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甩着拐杖。

眼泪在她苍老的面容中滑落,只见她声声泣血地说:“娘的大柱,我和老汉一辈子也就这么个儿!我的儿啊,他还是个痴傻的呀。

被你们送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若是活着残了废了也还好。可若是死了,他的尸骨又埋在哪座荒郊野岭?我的儿啊!”

见者无不动容,听者无不落泪。

“狗官你不得好死,夫君失踪之时,你好生安慰,原是心里有鬼!”身着白服的女子哭诉道。

家中有失踪之人的苦主便在街上哭诉,而那些不在此处的苦主,也有人去告知。

人群越聚越多,恨意化作利剑,一刻不停地扎在泉州刺史身上。

这些人的亲眷的失踪虽不是他主导的,但他也尽力遮掩了。

如今被怒斥、痛骂、诅咒都是他应得的,怨不了任何人。

无数的情绪化作滔天巨浪,而感知敏锐的小胖崽便随着巨浪沉浮翻涌,强烈的情绪冲刷着他的脑海。

小胖崽仰起头,泪流满面,可他恍然不觉,呆呆地看着他最亲爱、最信任的父父:“这里好痛。”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圣上何尝不是如此,大昭子民是他的责任,而老妇人的哭诉就像一记重拳,打了这位冷血帝王一个措不及防。

他也只有那么一个儿子。

如果裕儿沦落至此,他该是多么痛?

那些人,通通该死!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堂堂正正求取钱财,无论做什么,圣上都不会轻视。

可那些富贵荣华之路,是用平民百姓的血肉铺就的呢?

天子眼中,达官贵人、商贾巨富,平民百姓,他皆一视同仁。

圣上为自己的孩子擦拭着眼泪,他的语气森然,如同修罗一般环视四周:“伤我百姓者,九族皆没()。

他知道这里会有眼神盯着,这些话便是说给他们听的。

“还有你,若是朕的百姓伤了一人,朕便剐你儿子一片肉!”许是接下来的话太过残忍,圣上捂住孩子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一句:“他的肉,便给你吃了。”

泉州刺史瘫软在地,颤抖着手想要求情。

陛下行伍出身,杀得其他两国闻风丧胆是为何?

因为他狠,他冷血无情。

他闭上眼睛,想咬舌自尽,却被反应迅速的圣上一脚踹开了。

“祈求朕之子民,无一人伤亡吧,死,对你不过解脱。来人,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