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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倪青你听我说——”洛川颤抖的声音里,倪青听见自己鼓点一般的心跳,大脑完全停转,听不清一个字。

“我,我先上楼去了。”倪青悍然扭头,抓着扶手跌跌撞撞地往上走。

脚步声的尽头是房门紧闭的砰声,室内很快重回安静。

洛川的手落回身侧,被两人的动静惊醒的小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她的身旁,舔舐她的指尖。

洛川蹲下来,一下一下抚摸它的脑袋。

“小羊,”洛川的目光隐没在睫毛下,“你说,她会讨厌我吗?”

“咩~”小羊的眼睛里映着洛川的影子。

“那……她会喜欢我吗?”

第17章

倪青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她的心跳至今仍未平复。

时间长了,肺先受不了了,逼着倪青掀开被子,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她本是平躺着,但因为床垫太软,渐渐就滑落到了地上。

窗户没关严,外头下起了小雨。不时有冷风吹来,夹杂着雨水的湿气,房间里越来越冷。

倪青坐在地板上,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忽然想起半个小时前,洛川正站在那扇窗边,与楼下的自己对视。

说起来……倪青望着窗户上越来越密的雨点,想不到自己的嘴唇这么软……

!!

下一刻,回过神来的倪青疯狂摇头,连拍几下脑袋把这诡异的念头抛出去,果断起身,把窗户关严实了。

楼下院里看不见洛川的身影。这是当然的了,外边下着雨,又是这么冷的时候,傻子才会站在那里呢。

只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些怅然?

像是提着一口气,惴惴不安地盼望着某人的身影,非要亲眼望见了,才敢闭上眼睛。

倪青上辈子接触了不计其数的名流政要,自认练出了高超的洞察力和情商,可是换了个壳子,却完全不明白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不仅看不懂自己,也不明白洛川。医者不能自医,大概是这个道理。

倪青拉了张椅子坐下,桌上洛川用过的笔没有盖上,作业本摊开,满眼都是洛川娟秀的字迹。

倪青握住了笔杆,有那么一瞬,觉得洛川的字并非写在纸上,而是留在自己的掌心。

耳朵又开始发烫,纵目四望,房间里的每一样物件上,都有她们共同留下的痕迹。

两套同品牌的睡衣整齐叠在枕头上,共用的保湿霜和护手霜搁在床头,两支润唇膏当然也是同款。一蓝一粉的行李箱竖放在衣柜底部,上头悬挂着的大衣领口,还别着两人一起挑的胸针。

直到此刻,倪青才意识到她与洛川——这个二十年前的自己之间,竟已亲近到如此地步。

她不是不知道洛川对自己的依赖,换个角度来说,她自己又何尝不享受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

她原以为,这一切都能用她们本是同一个人解释,正因如此,才会不介意对方的靠近,将一切看作平常。

可若如此,又如何解释她此刻内心的纷乱呢?

她的心跳,她的耳郭,她的掌心,她的大脑……她的一切,都被洛川牵动着,这难道——真的只是对自己的感情吗?

倪青一生中遭遇过许多难题,而如今这个,或许是最出乎意料,也最难回答的一个。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不必问,也知道敲门声来自洛川。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之前的事情,一心补作业。

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情上时,不论你先前有多么厌恶,都会做得无比迅速。

极其难得的,是倪青先写完了作业,放下笔。

手机是现代社会最伟大的发明,当双眼紧盯这个长条方块时,你可以忽视周遭一切——虽然是假装,但倪青对自己的演技坚信不疑。

天色暗如墨,屏幕格外的亮。诡异的氛围因洛川不时的瞥视而愈加浓厚,倪青不愿忽视,却又不想回应,索性站了起来,在衣柜里翻找自己的化妆包和便携灯圈。

反正她本来也有个待定的拍摄计划,提前拍掉算了。

三两下改好稿子,相机和灯圈都已架好,一直装作专心学习的洛川突然不装了。

她拿走了倪青的发卡,别到了自己的头发上。

“你不是想拍个适合圆脸的妆容吗?”洛川眼睛微眯,手虚虚地托着下巴,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我就是圆脸呀,为什么不拿我练手呢?”

正在喝水的倪青瞳孔一缩,险些把自己呛死。

咳了一阵缓过来,才发现洛川正在给自己拍背顺气,动作自然到根本没有抗拒的余地。

“那啥,”倪青已经到了和洛川有肢体接触就会心跳加速的程度,一时却也找不到推开她的理由,只得转一下椅子避开对方的目光,假装摆弄相机,“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不啊,”洛川发出一声轻笑,刻意压低的嗓音格外动人心弦,“我当然是认真的。”

“倪青,”她把她的名字念得黏着,像是在细数家珍,“你懂得好多东西,也远比我要成熟。”

“我只是想帮你,想要为你做些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她将手覆在倪青的手上。

“这样……”她的尾音有些颤抖,“我才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倪青没办法忽视洛川的话,更无法忽视这只冰冷的手。

她与洛川之间的联系,远不止一段相同的记忆。

洛川的恐惧,何尝不是自己多年来的噩梦呢?

——“你怎么回事?连个酒都端不稳?”酒杯碎了满地,客人的怒吼被迎面而来的巴掌遮盖。

跌倒在地,片片碎玻璃扎进掌心,疼得锥心。

——“先生,我……”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背上,呕出的鲜血堵塞了喉咙。

“因为你的疏忽,我们损失了四个弟兄。”男人的面孔隐在阴影中,惨白的灯光下,是师傅冷漠的脸。

“y,她是你的徒弟,你来处置她。”男人的皮靴踩在地下室脏污的水面上,“你明白利害。”

——“脱掉。”金碧辉煌的室内,男人用小刀挑起她的下巴。

“请您相信我,那些条子真不是我引来的!”她跪在那人脚边,眼中含泪,一颗颗解开前胸的扣子。

没有人再说话,刀锋滑过胸膛,如毒蛇般蜿蜒向下。

“唔……”洛川皱眉。

“抱歉抱歉,”倪青赶忙拿开睫毛夹,“夹到肉了吗?”

“嗯。”洛川的眼眶里蓄起水光,“痛。”

倪青放下手里东西,贴近洛川的眼皮,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洛川浓密的睫毛颤抖两下,那双剔透的眸子里,倪青能清晰地望见自己的模样。

洛川微微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她的鼻尖就要与倪青的唇瓣相碰。

心跳又一次加速,倪青率先挪开目光,随后才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好一点了吗?”她的语气平和,然而藏在发间的耳朵已然通红。

“好了。”洛川凝望倪青的眼睛,在对方的闪躲中,眼珠倏尔滚动一圈,“要涂睫毛膏吗?”

倪青不说话,在化妆包里翻找合适的工具。

“别眨眼。”

两人的呼吸融在一处,时间仿佛被拉长,毛刷与睫毛相碰,室内仅存细碎的摩擦声,每一次的接触都是极度的仔细与克制。

倪青闭起一只眼睛,拉过旁边的补光灯,仔细端详洛川的脸型。

这时候的洛川还未褪去婴儿肥,脸颊上的肉比未来更多。倪青思索片刻,选择不打过多的修容,只用腮红修饰。

“倪青,”倪青寻找合适配色的时候,洛川问道,“你有想过带我出镜吗?”她的目光飘向桌上并未开机的相机,想象她与倪青出现在同一个取景框里,会是怎样的景象。

“没有。”倪青回答得很干脆,“网络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是说网暴吗?”洛川不解,“有这么严重吗?”

倪青拿起几个腮红,举到洛川的脸侧一一比对:“我不知道,但我不敢冒险。”她不允许洛川遭遇任何非议。

“另外……”倪青迟疑一刻,“还有魏智强的事情……”她们都明白,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只要魏智强对洛川还有心思,她必须谨慎行事。

倪青刻意提起魏智强,除却这层顾虑,更多的则是为了堵死话题。

不知怎的,她不大愿意与洛川处于同个镜头内。

那太……暧昧了。

洛川不再说话了。

倪青很快打好了腮红,左右打量洛川的脸,拍拍手:“好啦,就差最后一步了。”

“喜欢哪个?”她拿出两支不同质地的口红,“哑光还是亮面?”

洛川有轻微的选择困难症,纠结了好一阵,指了指左边那支。

倪青找出一支唇刷,坐近了些,细细描摹洛川的唇形。

倪青画得认真,如同修补一幅稀世画作般,一点一点地勾勒、描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