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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原崇紧急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吞没了他脱口而出的脏话。

不要脸!

这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话张口就来。

原崇真是小瞧了他。

他担忧地看向江舟。不知道他现在又在如何偷偷折磨自己。

怪他嘴贱。

原崇不再说话,车厢陷入一片沉默。

到禾嘉半岛,原崇熟门熟路地开进地下停车场。

位置不偏不倚,正是江舟白天送他回来时停的车位。

沈之屿心中猜了大概,仍故意问了句,“原先生对禾嘉半岛很熟?你也住这?”

不等原崇回答,江舟立马说,“不熟不熟。他不住这,我们都不住这。”

明显慌乱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之屿哦了一声,语音尾调拉长。

“江舟,多谢你又送我回家。再见。”沈之屿下车离开,没有过多寒暄。

他一走。原崇立马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舟,盘问意味十足。

江舟不再有隐瞒,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和原崇说了。

原崇一听,脑子都要炸了。

“你说你一个人,单独送他回来。”

“江舟!你疯了?不要命了!”

怪不得他来酒店时一副要死的模样。

他还以为两人只是接机时见了一面,没想到江舟竟然单独开车送他。

这不能怪原崇小题大做。

江舟暗恋沈之屿十几年,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八年前,原崇第一次见识到江舟的病态。

那时候,江舟飞去澳洲看完沈之屿团体的巡回演唱会,回来时手腕上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原崇骂骂咧咧地给他上药,对方非但没喊痛,眉头都没皱一下,还一脸兴奋地和他分享这次见到的沈之屿,仿佛那些伤不在他身。

那两年来,他手腕上的伤反反复复,新伤旧伤重重叠叠。

还好,罪魁祸首沈之屿后来做了件人事。

五年前,沈之屿在一档综艺节目上被问及理想型。他坦然回答,喜欢皮肤好,乖巧的。

从那以后,江舟停止了伤害自己。甚至为了将之前的伤痕消除,还跑去医院做了好几次医美。

如今,那些伤痕已经变浅,除非拿在眼前细看,几乎再看不清。

可是自我伤害并没有因此停止。

而是从有形变得越来越隐蔽,越来越让人难以察觉。

比如,饿肚子和失眠。

原崇也是后来察觉出端倪。

每每看过沈之屿,江舟便要饿上几天几夜,不眠不休,靠着从这种病态折磨中生出的一丝快感麻痹自我。

后来,原崇为了让他多吃点,常找自己妈妈当挡箭牌。

江舟心知肚明,但也乖乖配合。

“不会有事,我有分寸的,你放心。”

“放心?我放什么心!”

“你有分寸,还伤害自己。”

“你真当我瞎了吗?”

原崇怒不可遏,连连质问。

他伸手,一手用力钳住江舟的下颌,另一只手将他藏在袖中的手拽出来。

看到那些伤,原崇怒极反笑,“江舟,这就是你说的分寸?”

未及吞咽的血水顺着嘴角流下,被拽出的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心照不宣的伤,第一次被这么直白地摊开在明面上。

江舟偏过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哥,别这样,求你。”

原崇收回手,闭了闭眼,平复情绪。

“对不起。”

“江舟。”原崇喊了他一声,声音变得有些无奈。

“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

江舟垂下眼眸,有些心虚,不敢再看他。

原崇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拿出药箱,帮江舟处理了伤口。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处理完,原崇开口,“上去吧。”

江舟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似乎不敢说,犹豫不决。

两人相识多年,原崇怎会不知他的想法。

看着江舟,原崇有一种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他动了动嘴唇,说,“放心,车我会开走。明天我让人送一辆新车来。”

沈之屿已经认出这辆车。

若是这辆车还继续停在这,会令他生疑。

“那我上去了。”江舟推门上楼。

原崇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无奈地摇摇头。

电话震动个没停。

原崇开车驶出,按了免提,“什么事?”

“老板,你快回来啊!大小姐把人脑袋砸了,警察都来了!”

他才离开多久就出事。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第4章 错事

三月的风吹到深夜,似是没了束缚,吹得更加肆虐。

令江舟失望的是,对门的阳台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无尽的黑。

江舟叹了口气,走去卫生间洗漱。

再出来时,对面的阳台泄出一室暖光。

江舟迅速按灭了灯,摸着黑,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

他躲藏在黑暗里,贪婪地望着那从屋子里透出的一抹暖黄。风声在此时也似乎消了声,只余血流和心跳的嗡嗡鼓噪。

对面终于有人了。

这房子是江舟五年前从一户人家高价买来的二手房。

五年前,他偶然得知沈之屿在这购买了这套房子,于是费尽心思辗转无数买在了他的对门。

五年的时间里,除非是出差在外,无论多晚,江舟都会回来这边。甚至为了不漏过一点可能,他还在大门和阳台都装了摄像头,只要对门有人出现,能立马收到消息。

可是对门,从没亮过灯,也从没人回来过。

江舟甚至已经不再抱希望。

谁知,沈之屿今天竟跟他说回禾嘉半岛。

这一天的幸福过于超标。

江舟想,若是上天要他在这一刻死去,他都觉得是恩赐。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门的阳台,许久许久,直到那抹暖黄渐灭。

楼房的灯都熄灭了,月色渐渐稀薄,晚夜的寒风仿佛一把尖锐的冰刃刺入单薄的睡衣。

江舟不舍得离开。他蜷缩在躺椅里,感受着那刺骨的阴冷侵入血肉、骨髓。

近乎自虐的行为,这一次却并没有止停他内心的躁动。

反而,愈演愈烈。

一闭上眼,沈之屿就在他的脑海里翻涌。

一睁开眼,昏暗的阳台里也倒映出沈之屿的模样。

一种被强行束缚封存的疯狂,在寂静无涯的黑暗中抬起了头。

江舟颤巍巍地探去。

那疯狂在黑夜里滋长,渐渐吞没了他的理智,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燃烧。

江舟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里浮沉,放纵,理智尽失。

直至天际泛白,海域放晴。

急促的呼吸渐匀,铁锈般的血腥味充斥在整个口腔。

江舟触到满手黏腻。

压制的欲/望,在见到沈之屿的那一刻,瞬间溃败成军。

天色微亮,对门的阳台传来细微的声响。

江舟迅速起身,矮身贴着阳台的墙体藏起来。

脚步声愈渐清晰,他似乎朝这边走来,停下。声音也随之传来。

“行,让他们都下午来找我。”

“看谁的诚意最大。”

沈之屿挂了电话,朝这边的阳台看去。

静悄悄的,似乎没人在。

“咔嚓”一声,沈之屿燃了一支香烟。

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尖,看着那红心一点一点往里缩进。

呛人的烟雾弥漫在周围。

浓烈刺鼻,沈之屿咳了几声,转身将烟按灭,离开了阳台。

烟味顺着风吹来。

江舟一怔。

沈之屿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很久以前,江舟酗酒时是混着烟一起的。

荷兰有一种深烘烤的烟叶,特制时放入些许,能使整支烟的烈度上升几个层次。

烟尾的火光每闪一次,便有一团滚烫的砂纸粗暴地刮过喉咙,而后是更浓的硝烟味,混着焦油和某种金属般的腥气。

江舟当时喜欢大口大口地抽,他享受那如刀片般的烟雾狠狠剐蹭喉间,咳得不能自已时,神经会在某一个诡异的疼痛中兴奋起来。

可惜,那疼痛里的欢愉太短暂。

江舟很快索然无味,再也没碰过。

可沈之屿怎么会?

江舟第一次感觉到迷茫。

——

电脑桌面,公司的股价走势图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陡峭的红线。

这是公司昨天在港上市后的成果。

江舟屈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桌上的文件零散地打开,他却无心去看。

这是江舟第一次在办公室走神。

他还在想沈之屿为什么会抽烟?

那样浓烈辛辣的香烟,不适合新人,也不是谁都能定制。只有经验老道、人脉广,且对此有所研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