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喜欢”是什么,都是沈晏教的。
是沈晏笑着揉他头发,说“哥替你扛着”的时候;是沈晏半夜回家还不忘给他掖被角的时候;是两人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拥抱的时候。
在一次下着大雨,他无意中落水后,沈晏浑身湿透的把他救了上来。
商时凛开始无缘无故的做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河水涌入鼻腔的难受。
他还总是出现幻觉。
看到了沈晏打他一巴掌,说不要他了。
看到周围围绕着形形色色眼镜流着血洞的人。
到后来开始用刀割自己的手腕,将头沉入水缸伪造溺死的感觉。
他状态越来越差,开始十分没有安全感,可“浪起”越做越大,沈晏根本没有时间陪他。
没关系的,没关系,哥哥已经很忙了,不能被他打扰,商时凛在心里安慰自己。
那天商时凛刚放学,一身校服还没换下,站在破落湾脏乱的街角,被一个ega拦住了去路。
“喂,我告诉你,离晏哥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他去接你。”
商时凛:“哦,你谁?”
ega看到这张十分好看都面瘫的死人脸,有些气急败坏。
伸手就想推搡商时凛,却被他下意识侧身躲开,踉跄了一下,脸色更难看。
“我是谁?我是晏哥身边最亲近的人!”ega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嫉妒,上下打量着商时凛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语气刻薄又不堪。
“你以为晏哥*你是喜欢你?别天真了!不过是看你可怜,随手*着的小玩意儿罢了。”
“你知道晏哥给我买多少东西吗?名牌衣服、限量款饰品,他对我才是真的好,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黏着他?”
“我告诉你,晏哥接你放学,不过是新鲜感罢了,他心里根本没你。他每晚都跟我在一起,哪有功夫管你这个拖油瓶!”
“别占着晏哥的时间,识相点就离他远点,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破落湾待不下去!”
不堪入耳的话一句句砸过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商时凛的心脏。
他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脸色冷得像冰。
商时凛全程没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的看着那ega,然后离开。
恶心。
好恶心。
他看到沈晏来了,等着他的解释。
可是沈晏没有。
所以商时凛把自己的被子搬到了客房。
他再也不想和沈晏一起睡觉了。
脏死了。
晚上,沈晏找来了客房。
他问:“谁让你搬这来的?”说完,想拉着商时凛回卧室。
商时凛一想到沈晏可能用这双手摸过别人的躯体,就感到一阵痛苦。
他挥开了面前alpha的手,往后避了避。
“以后我睡这。”
“为什么?”沈晏追问。
“脏。”
沈晏沉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那一夜开始,商时凛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除了噩梦,就是时不时的幻觉。
在一次放学,一辆黑色的停在了他的面前,车上下来的,是他的父亲。
不久后,宋飞的仇家找上门,把浪起砸了个遍。
对方人多,沈晏双拳难敌四手,血从他的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
商时凛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杀了他。
“杀了他。”
细碎的声音在商时凛脑海里炸开,像无数只毒虫,啃噬着他最后一点理智。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沈晏浑身是血的模样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月前,ega刻薄的嘴脸,是沈晏冷漠说不要他的幻觉,是那些骂他贱种、野种的声音,层层叠叠,裹得他喘不过气。
幻觉翻涌而上,眼前浑身是伤的沈晏,在他眼里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恶鬼,变成了抛弃他、欺骗他的刽子手,那双曾经给过他所有温暖的桃花眼,此刻在幻觉里,只剩血。
“杀了他……让他也疼……”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响,商时凛的手缓缓垂在身侧,他一步步朝着沈晏走去。
沈晏对他摇了摇头,摆出一个口型。
“别过来。”
第71章 伤痕
商时凛什么都听不见。
沈晏和别人睡了。
他不干净了。
他不需要他了。
他有别的人了。
其实商时凛去找过沈晏,在那个ega挑衅他后。
沈晏很少让商时凛靠近浪起,他总说里面龙蛇混杂,怕脏了他的眼,怕他学坏。
走廊里弥漫着烟酒味,嘈杂的音乐、划拳声、笑闹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商时凛的脚步越走越慢。
他站在包厢门口,抬手的动作顿了好几次,指尖都在发抖。
包厢里烟雾缭绕,灯光暧昧又昏暗,震耳的音乐声瞬间涌出来。
商时凛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沙发中央的沈晏。
破落湾打遍混混的少年,如今早已长开,肩宽腿长,他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中,桃花眼半眯着。
而他的身边,赫然坐着下午那个挑衅他的ega。
ega亲昵地靠在沈晏肩头,手正挽着他的胳膊,脑袋微微仰着,不知道在跟沈晏说些什么,脸上满是娇俏的笑意,而沈晏,没有推开。
商时凛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住了。
他其实转身后又留下来偷看了,明明沈晏打发走了那个ega。
骗子。
恶心。
旁边坐着的alpha端起酒杯碰了碰沈晏的杯子。
“晏哥,话说你那个弟弟,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长得又乖又好看,天天穿个校服干干净净的,简直跟你的小媳妇一样。”
沈晏笑骂,“那可不,甩都甩不掉。”
“你说他那副死样子,冷冰冰的看着吓人,除了靠你,在这破落湾,谁能容得下他?晏哥你也就是心善。”
“对了晏哥,”另一个alpha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猥琐的玩味,话语愈发不堪入耳。
“我看他天天黏着你,该不会是对你动了歪心思吧?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小子,靠着你吃靠着你住,以后不会还想让你娶他吧。”
“想多了,这种我不喜欢。我要娶的可不是alpha。”
说完,沈晏就没再说话。
所以沈晏到底把他当什么?!
明明和他一起……的时候,沈晏也是享受的!
商时凛再也听不下去,离开了包厢门口。
耳边是ega尖酸刻薄的咒骂,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幻觉嘶吼,是河水涌入鼻腔的窒息感,是沈晏冷漠看着他离开的表情。
眼前浑身是伤的人,哪里还是那个会笑着揉他头发、替他扛下所有风雨的沈晏?
是骗子,是背叛者,是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转身就拥着别人的脏东西。
商时凛恨死沈晏了。
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把刀,是他第一次生日沈晏送他的礼物。
沈晏勉强扯出一个笑。
“小灿,你怎么出来了……听话,回去。”
商时凛没应,他走到沈晏面前停下。
四周的打砸声、骂声、风声,好像一瞬间都静了。
他抬起手,握着刀,没有丝毫犹豫,扎进了沈晏的胸口。
血腥与报复的快感涌了上来,像藤蔓一样缠满心脏。
脏东西,就该付出代价。
骗子,就该疼,该流血,该尝尝他万分之一的痛苦。
温热的血浸透沈晏本就充满血迹的衬衫 也流入他的手里。
沈晏低头看着那把没入身体的刀,又慢慢抬头,看向商时凛。
他问:“为什么。”
商时凛说不出来话。
他好痛苦,好痛苦,他不想这样的。
他缓缓转动刀柄。
“为什么。”
沈晏又问了一遍。
商时凛还是不说话。
只是将在沈晏体内的刀抽回,然后缓缓转身,面向那些还在叫嚣的仇家。
没事的。
喜欢,依赖,岁月里的温暖,全都被他这一刀,彻底斩断了。
身后传来殴打声,商时凛上了门口的车。
是商家的车。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会治愈一切,商时凛摸摸心口。
早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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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看到商时凛的好友申请时,已经是下午了。
至于是怎么发现的,是商时钰拿他手机刷视频看到的。
没错,他现在正在和商时钰吃饭呢。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刷着刷着视频商时凛开始看他的联系人了。
“你昨晚跟别人睡了?”
商时钰问。
沈晏没想到商时钰会问的那么直白,有些尴尬,毕竟他们现在还是aa朋友的关系。
“什么啊,对了,最近公司怎么样?”沈晏试图转移话题,抿了口茶掩饰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