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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毕柚打开角落里最底下的柜子,内部的空间很大,能塞下两个自己,他往里一趟,虚掩上柜门,没耐住困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枕头的胳膊麻麻的,没了知觉,毕柚打了个哈欠准备出去好好嘲笑一番找不到人的朋友,沾沾自喜地将手往前一伸,柜门纹丝不动。

毕柚心中一凛,又是砸又是踹脚,终于“嘭”的把柜门打开,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面前那扇上了锁的铁门顿时让他如坠冰窟。

黑暗的环境里待久了夜视能力也会随之跟上,毕柚此刻就能很清楚的看见那是把铜挂锁,跟小拇指似粗的硬锁梁,毕柚卯足气力用石砖砸它们都毫发无损。

毕柚记不清自己被困在那个只有纯粹黑暗的地方多长时间,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发抖,有因为冷,但更多是害怕,时间成为了未知数,他的生死也成为了未知。

尽管最后身体被解救出了黑暗的格子间,可它带来的那份绝望与恐惧感多年来时常趁虚而入,纠缠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早晨醒来睫毛湿润,毕柚习以为常,他坐起来花五分钟平复了会心情,去到浴室潦草冲了个热水澡才慢吞吞下楼。

陈浅隐给他泡了碗燕麦,看着他吃得心神不宁,开口问道:“昨晚没睡好?”

毕柚往嘴里送了一勺燕麦,口齿不清道:“没,还行。”

陈浅隐稍作沉吟:“你也被猫叫声吵得睡不好?”

“猫叫?”毕柚摇头,“我睡太深了,中途都没醒来过,睡的时间太长所以早上起来有点累。”

毕柚继续道:“昨晚它叫得很烦吗?”

陈浅隐回忆了一下,说:“有点,吵了快两个小时才慢慢没有动静。”

“这样啊。”毕柚思考片刻,“待会我们去小区里找找,如果有伤口的话送到宠物店里处理一下,之后估计就不会再乱叫了。”

陈浅隐说可以。

下午,两人把小区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连只猫的影子都没见到,买来钓猫出现的咸鱼干也没派上用场,还被某只逃出家门的哈士奇偷吃了。

毕柚扭曲着一张脸看哈士奇大快朵颐,陈浅隐问他还找吗,毕柚摆摆手说不用了,吵就吵吧,忍耐一下算了。

但到了半夜,毕柚躺在床上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惊醒的那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

这猫,叫得未免太凄惨了。

它并没有嚎啕,相反是压着喉咙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思,但叫声实在太像哭声,尾音拖得很绵长,像涟漪般一声接着一声。

和陈浅隐说的一样,断断续续从一点吵到三点才终于安静下来,这晚毕柚辗转反侧,隔日顶着黑眼圈出现在饭桌上时把薛凉吓了一跳。

“毕柚,你睡觉了吗?”

“嗯。”

毕柚看眼云淡风轻的陈浅隐,怀疑他究竟是怎么睡着的,还一连被扰了两天都不见一丝疲倦。

“最近听你爸说小区有流浪猫,确实会吵一点。”薛凉安慰两人道,“我已经通知物业去抓了,你们别太担心,没多久就会重归于静的。”

毕柚表示那再好不过了。

一连忍受好几天,猫叫的频率确实直观的下降了,特别是最近这两天,晚上外面一丝声响也没有,毕柚对物业的工作能力表示了极大的认可与赞扬。

这晚,毕柚昏昏欲睡正要瞌眼,静谧的环境里,他突然听到了什么。

相当细微的声音,不注意听根本难以察觉,吱嘎吱嘎,像指甲一下一下刮蹭木门板发出来的,很涩。

毕柚瞬间清醒了。

他怀疑是那只在外流浪的猫跑进了他们家里,正躲在家中某个木柜子里面用锋利的爪子刨。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毕柚出门后才发现,悬在天空宛如玉盘,月光倾泻在光洁的地板上,竟也能将家中装置照得一清二楚,甚至连灯都没开的必要,所以出门口没走几步,他打远就明明白白看清了发出噪音的究竟为何物。

“妈。”

毕柚惊疑道。

他愣在原地还想再唤一声,身后忽然伸出一只冰凉无比的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了黑暗的角落里。

“是我。”有人在他耳畔轻声道。

毕柚惊恐回眸,陈浅隐朝他眨眨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渐渐冷静下来后,毕柚拍拍陈浅隐捂他的手,眼神示意可以拿走了。

陈浅隐心有不舍地松开了。

“我妈她......qut;毕柚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隐秘地探出头往母亲那边看了一眼,难以置信:“她为什么会跪在你的房间门口哭?”

陈浅隐摇头。

大概两分钟后,力气耗尽的薛凉才停止用指甲扣弄房门的动作,她擦干泪水从地上起来,脚步悬浮地走回三楼卧室。

毕柚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想到了什么,骇然道:“你说,这几天的所谓的猫叫怪声,实际上其实是妈妈发出来的?”

陈浅隐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到这里后,薛阿姨每晚都会来我房间门口。”

“每晚?可是这两天很安静啊……”

“嗯,那两天她只是站在门口盯着看了两个小时,什么也没干。”

良久,毕柚开口艰涩地问陈浅隐:“妈做这些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信吗?”

毕柚哑口无言,他当然不会信陈浅隐的一面之词。

目光落到陈浅隐手中的手机,陈浅隐解释道:“薛阿姨来的时间不固定,我前段时间都在房间里没拍到,今晚倒是成功错开出来了,就是……”

就是正好撞上了毕柚。

既然如此,也没有拍视频充当证据的必要了。

第13章 父亲

隔天,毕柚惴惴不安找到薛凉。

薛凉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脸上化了淡妆,正满意地观赏钉在墙面的全家照。

“这么快照片就洗出来装框了啊。”毕柚感叹道,相框工艺精美,照片也修得完美,他以为至少要等半个月才能出品。

“因为我太迫不及待了,加钱催急的。”

毕柚打量一番薛凉,她神情自若,对于昨晚的事情似乎并不知情。毕柚有些犹豫,在想该如何进入话题。她这副样子显然是不知情昨晚,不,每晚的自己在做些什么,毕柚害怕多说无益,反而刺激到薛凉,酿成无法挽回的祸端,难以收场。

内心博弈许久的毕柚扯出一抹勉强的笑:“你今天真好看妈妈,是要出门吗?”

薛凉摇摇头,目光始终未离开过照片。

“今天是个特殊又重要的节日,重要到我觉得要装扮下自己才说得过去。”她看着打开日历的毕柚,补充道,“但跟你没关系,是妈妈一个人的节日。”

“好吧。”

薛凉撩了撩刘海,闪亮的耳坠时隐时现,毕柚盯着观察了一会,默默侧过脑袋看了看薛凉另一只耳朵,空荡荡的。

这个耳坠,好像在哪儿见过——

哦,他记起来了!

毕柚福至心灵,手伸进口袋摸索,里面有陈浅隐上次交给他的东西,他边往外拿边说:“您的耳坠……”

“是不是很好看?”谈及耳坠,薛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陶醉,“是我和阿奈毕业前一起买的,她一只我一只,哈哈,我们两个人有点特立独行的做派,偏偏就喜欢只戴一只耳环或耳坠。”

触感冰凉的耳坠还留在手心未来得及送出去,毕柚讷讷地捏紧了它。

“阿奈是谁?”

“咦,这么多年你没留意过吗,还是我没和你讲?”薛凉吃惊,“阿奈就是小隐的妈妈啊。”

“……”

“怎么了毕柚,这副表情?”

毕柚深吸一口气,惊疑道:“所以,你给陈浅隐的大衣其实是他妈妈的?” 他妈妈的遗物?

薛凉笑容顿住:“为什么你会知道——”

毕柚摊开手:“小隐在口袋里找到了‘你的’另一只耳坠。”属于阿奈的那一只。

薛凉闻言愣住。她伸手颤颤巍巍地把耳坠看了又看,抱着耳坠喜极而泣:“这么多年了,阿奈,你还骗我说扔掉了,我就知道你只是在和我怄气而已。”

毕柚隐隐萌发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试探问薛凉:“阿奈阿姨…她还在世吗?”

薛凉平静地看他一眼:“阿奈她就是生小隐难产去世的。”

毕柚“啊”了一声:“那小隐他知道这件事吗?”

薛凉冷笑道:“他会不知道?他知道的比我都多,那个男人肯定把事情全告诉他了!”

毕柚思考片刻才明白“那个男人”指的是陈浅隐生父。

这时,大门忽然打开,拖出一条长长的嘎吱声,外出的父亲毕呈戚回到家,正伸手摘脖子上的围巾,薛凉见状立马放声尖叫,颤抖着食指直直指向他,惊恐万分。

“呈戚,花呢,今天可是阿奈的忌日,你不把花买回来我怎么见阿奈?!你真的太过分了,我、我……”薛凉面部抽搐,竟因此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