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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可惜,路比想象中短,她的幻想只持续了十分钟。

车停了,阿英早餐店孤零零立在马路边,风很大,将林靖姿的长发理成一团乱麻。

“到了。”

“嗯。”

她下车,应拾秋环顾了一圈周围,冷冷清清。

“黄竹呢?”

林靖姿指了个方向,“从那条小路进去,她说在尽头等我。”

“哦。”应拾秋拧开钥匙,要走,突然回过头看她:“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

“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什么意思?”

应拾秋沉默片刻,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比如,姐妹或兄弟?”

她立马变得警觉起来,眼底温度慢慢冷却,“我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口问问,”应拾秋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你这样的大明星,没多复制几个,多可惜。”

林靖姿冷冷盯着她看,“劝你少管闲事。”

“算是闲事吗?”她语带试探,“难道不是与我有关?”

这话一出,林靖姿脸色变了变,不再言语,利落转过身,连招呼都不打便走了。

应拾秋凝视那背影,面上慢慢没了表情,很久以后,才调转车头离去。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

自然知道阿英早餐店对面那条小路是死路,尽头只有阿庄叔种的一棵木瓜树。

*

小洲终于又打来电话。

此时楼庭正在灯下阅读王玉茹上次给的剧本大纲,这也是一部文艺片,拍摄难度并不算大。工作上,她向来严谨,习惯于做充足的准备。

昏黄灯光照在她的针织衫上,显得整个人毛茸茸。

也像冬天雪地里的小小一篝火,温暖而平和。

“庭姐,上次你让我调查那个姓许的,我倒是拜托人打听出了一些眉目。”

“什么眉目?”

“她失踪前,实际运营着一家文化公司,但手法非常隐蔽。所有法定文件上都没有她的名字,可公司却全由她拿捏。”

“更关键的是,”对方语气一沉,“这公司最早的法人,是您。”

楼庭目光一顿:“什么时候变更的?”

“七年前。变更后法人变成了……应拾秋,不过至今为止,公司已经注销好几年了。”

话语中的关键词立刻被楼庭捕捉到,“应拾秋?”

七年前,正是她从应拾秋身边消失的日子,也是她出事的日子。她是应拾秋口中不告而别的人。

指尖微微发冷,楼庭皱起眉来。

“应拾秋跟她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不,远不止合作。”小洲声音因兴奋而压低,“一八到二零年,许宜霏还多次高调地带应拾秋出席圈内一些名流大咖会在的场合,举止亲密。她俩是一对恋人!”

一对恋人。

楼庭视线落回剧本大纲,白纸黑字,此刻却如针扎目。

一个利用她的平台悄然运作,一个在她离开后全盘接手。

是巧合么,还是说早就有所预谋呢。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小洲在电话里补充了一句:“她俩也可能更早之前就有联系,只是没有公开,暂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

上次问及许宜霏,应拾秋那遮掩回避之态,历历在目。

可她分明说过,她也在找许宜霏。

楼庭容色转冷:“这个许宜霏到底什么来头?”

“很普通啊,家境一般,是高雄人,据说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在台北娱乐圈里混了,从发行助理做起的,后来不知道发了什么财,登记了一家公司……”

“她有自己的公司?”

“有啊,但最早挂的不是她名,是个叫林菀慧的,十年前才转的手。”

林菀慧。

这名字在她脑子里扯出一丝模糊熟悉感。

“还有详细点的吗?”

“我还在查,给我几天时间,牵扯的线索太多太乱。”

“好,辛苦。”

电话一撂,别墅里静得吓人,阴冷阴冷的。

看着面前的稿纸,楼庭忍了忍,还是一把扯过来全都撕碎,往空中一扬。

碎纸片子像雪片似的,四下散落。一团堆在她脚边,乱糟糟的。

看似匍匐,顺从,却更像在嘲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头又开始疼了。

手机屏幕在那亮亮灭灭,最后嗡嗡震起来。楼庭睁开双目,不耐地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没有接。

等消停了,微信已经塞满了邱琢玉的消息。

【楼庭你再不回来我真分了。】

【没见过你这么冷血的人。】

【……】

中间还夹着几张图,是她送的那些礼物,被砸得稀巴烂。

楼庭看都懒得看,直接划掉,转身从酒柜里拎了瓶酒,对嘴就灌了下去。一股辣劲冲上喉头,心里那点冷意才稍微麻了点。

她拿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语气平静之中又带有一丝冰冷。

“应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我想见你一面。”

第32章

“这几天走不开,要等元旦以后。”

“你在哪,我去找你。”

“电话里说就好。”

听筒那端静默良久,只有沙沙声,裹着呼吸挟来的潮意。

半晌,才响起一阵轻笑,“应小姐,你在躲我吗?”

握着电话的手指情不自禁蜷起。

应拾秋听见自己说:“是这里离台北太远。”

“地址发我看下。”

她只好把定位传了过去。电话挂断,再无声响。

原以为这样的距离会让她却步,没想到隔日清晨,楼庭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天刚蒙蒙亮,整个世界都泛冷。

小阿姨正把餐车推到埕前准备做生意,一转头就看到门外路边停了辆没见过的车。再进屋碰到应拾秋,忍不住念了句:“不知道谁的车啦,一大清早就堵在路边,路这么窄,天亮了人还怎么过!”

应拾秋心里莫名一跳。

探头往外看,车窗降了一半,楼庭就坐在驾驶座上。

她一僵,连忙小跑出去,看到车内女人闭目养神。

许是听到脚步声,慢慢睁开眼,双眼惺忪地看着她。

应拾秋诧异,“我随手一发,没想到你真会来。”

她歪了下头,揉揉长时间僵硬的后脖颈,下巴指向她身后那排矮矮的平房,“这是你家?”

“嗯。”

现在才六点,她连人带车就到了。

应拾秋目光充满怀疑,“你什么时候到的?”

“凌晨一点左右。”

“……怎么不跟我打电话。”

“你在睡觉。”

她双眼下有很浅一层乌青,应拾秋嘴唇动了动,“有什么事电话里讲就可以啊。”

人一过三十,熬个夜都会缓不过劲,再不像年轻时那么抗造了。

“不喜欢电话。”

楼庭关上窗,下了车,门一甩,直直看向她,续上没讲完的话,“我更喜欢与人面对面相处。”

那眼神太过幽邃,即便路灯很暗,盖过了几分凌锐,可应拾秋还是被她看得几分不自在。

“先吃点早饭吧?”

“行。”

她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已经换了一辆,是很低调的黑色迈巴赫。

也没想到自己这穷乡僻壤的,短短几天,会那么多人接二连三过来。

小阿姨瞥见来人的时候也是一愣,“这又是谁?”

“……朋友。”

“朋友真多,以前也不见你有。”小阿姨嘀咕,“看来在台北混得挺好。”

应拾秋拉人出去:“我先带她去吃早点。”

“哦。”小阿姨应了声,看着两人背影才突然回过神,忍不住嘀咕:“家里不是有面线吗?整条街谁的面线能比我煮的好吃?还特地出去吃早餐,钱多喔?”

这声嘀咕清清楚楚传进楼庭耳里,看向应拾秋:“其实不用特别麻烦,我随便吃点东西垫肚子就好。”

应拾秋一笑,“放心,我们这种乡下地方,也没有很麻烦人的山珍海味。”

台湾的早餐店选择很多。

面线糊里总会加好多料,鲜虾、卤大肠、海带丝,热热闹闹的一碗。应拾秋目光一转,落在老板手边那碗咸豆浆上。

很多人家都会自己做咸豆浆。

碗底撒上榨菜末、葱花,淋点醋和酱油,再舀上一大勺滚烫的豆浆,瞬间便在碗底凝成豆花般的絮状。趁着热气,再泡进刚炸好的酥脆油条,就是很多人最满足的一顿。

刚在淡水落脚那会儿,应拾秋买过一个二手磨豆机,只能磨出生浆,得另外起锅上灶煮滚,再泡油条。

有时候楼庭来找她,她们连晚餐都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