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率是被这一群人挡住了。
她想了想,还是开门出去,一股热浪迎面而来。
脸颊都被这热空气给烫了一下。
“各位阿嫲阿公,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呀?”
应拾秋刚想温声提醒他们让一让,但瞥到他们旁边都放着一些饭盒,还有一些随身的清洁工具,一愣。
“我们就扫地的呀!”
“天气太热了,外面的板凳烫屁股啦,来你这里休息一下,小姐,我们是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她们语气很客气,也有礼貌。
应拾秋试图劝说的话在这一瞬间吞回了肚子里。
“啊,没事的,你们总共坐不了多久。”见一个个脸颊晒得通红,她想了一会说,“你们下午什么时候开工?”
“下午两点之后喽。”
“那这样,我待会熬一锅绿豆汤,免费请你们喝,不然这天气太热了,要中暑的。”
那群人受宠若惊,瞪大了眼睛说谢谢。
“天啊,小姐你真的人美心善,谢谢你。”
“祝你生意兴隆啊!”
应拾秋没有说什么,笑着接受了他们的道谢。她先是找隔壁的书店老板借了车,去旁边的市场买了好几斤绿豆回来,放进开水里煮,再用压力锅压了十几分钟。
豆壳捞得干干净净,汤色澄澈清亮。
加点白糖,再加冰块,镇透之后,倒进一只大桶里,一大锅绿豆汤就这样熬好了。
她临时支的摊子简简单单。
就在门口放了一张小长桌,周围摆一些一次性的小碗。
最前面挂着牌子,写着外送员和清洁人员可免费品尝。
并在最后加了一个括号:请不要客气哦。
她这小小的举动,惹得清洁人员们激动不已,一边夸她善良,一边排队领免费的绿豆汤。
这处小小的善意角落,陆续有人路过驻足。
应拾秋顺势叫她那唯一的员工拿了个大喇叭过来,站在门口喊。
“店里还有好吃香甜的红豆冰、菠萝冰、芒果冰,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吼!”
一来二去,人就更多了起来。
阿公阿嫲们不光自觉地坐在一边休息,给店门口让出了一条通道,还帮她扯着嗓子喊。
“这家老板娘人美心善!”
“她家红豆冰很好吃的,还便宜大碗。”
那员工忍不住小声嘀咕,“阿嫲,你又没吃过,这是虚假宣传吧?”
阿嫲眼睛立刻一瞪,“你真是个大笨蛋哎!我是在给你们包装,懂不懂?口口相传这个词你懂吗?”
应拾秋就在后面拍了拍她肩膀,眯着眼睛笑,“阿嫲说得对!”
“嗯?”
“你是大笨蛋。”
“……”
一碗绿豆汤其实没多少成本,一大锅水,熬几斤绿豆,撒点糖而已。
却能让人在外头免费帮忙宣传,想想倒也值得。
这么一来,应拾秋不得不又请了两位兼职的大学生来帮忙。
只是新的问题不断出现。
一个做事勤快、手脚利落,另一个却容易偷懒,只要应拾秋没盯着,就坐着玩手机不干活。
对外人,应拾秋向来不像对董怡君那样,有些事情忍一忍过去,还留几分朋友的情面。
面对这群比她小十多岁的孩子,她该说的话就直接说了。
“我付的是时薪,你们既然来上班,工作时间就好好做事,手机收起来。做餐饮的,在作业区玩手机像什么样子?”
她语气冷硬,声音清晰。
话虽是对着两个工读生一起说的,但在场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她是说给那个总是低头刷屏幕的女孩听的。
店里空气凝住。
直到打烊,应拾秋的脸色都没缓过来。
她生理期快到了,本来就容易烦躁,加上店里忙得团团转,她又太省,舍不得再多请人,总觉得太铺张。
每天要盯的事一堆,什么都得自己来,连记账对账也是。
对一个本来就不太会算数的人来说,这简直像一团打结的线头。
一天的账总要对很久。
偶尔算错,整页撕掉重来,废纸团扔了一地,烦得她头快炸开。
累了一天,回家洗澡。
她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色灰扑扑的,眼下挂着一层青。
伸手摸了摸脸,双手食指强行把嘴角往上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恶毒巫婆啊……”
洗完澡,趴在床上,看到吉他就放在门后边立着,像一株被孤立的树。
最近太忙,好久没碰了,都快忘了怎么弹。
应拾秋想了想,还是将练琴的想法抛开。
时间太晚,再练的话难免会被楼上楼下的邻居敲门狂揍一顿。
好不容易熬到生活好过一点诶。
她才不要这么快死掉!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笔电开机。翻看最近拍的一些老照片,本想趁休息时间修一修,却觉得原图就很好看。
陡然一静下来,还有些不知道干什么。
现在睡觉也有些早。
鼠标无意识地滑动,下意识循着记忆里熟悉的路径,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她这些年写的剧本。
不算多,每一个却都对她有非凡意义。
她一个个点开,看见了从前写的婆妈剧的剧本,忍不住笑了出来。
“公公的妹妹的老公和婆婆的前任是同一个人,婆婆和公公的妹妹的老公再续前缘的时候被儿媳妇发现了……哈,靠北,这什么鬼剧情啊!”
“是人类能想出来的吗!”
应拾秋看着看着,便入了迷,等反应过来该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依依不舍关掉笔电的时候,她眼神有些放空,也不知思绪飘到了哪里。
……
第二天,天色有些阴沉,风也没昨天那样热。
应拾秋早起下楼,准备去店里开工,一抬眼,望见对面院子里有个眼熟的身影。
她一怔,停下步子,定睛一看。
居然是楼庭,她正拿着一把扫帚在扫地。
见鬼。
应拾秋双眼瞪大,低头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楼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敢置信,几步便跑过去,隔着铁栏杆门往里看。确认是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早啊。”她停下扫地的动作,抬头见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上次跟你说过,我很喜欢这里。这么多蓝雪花,开得这么好,我自己可种不出来。”
她指了指旁边那丛花。
很大一簇,枝叶茂密,蓝色的花开得正艳,在早晨的阳光下格外鲜活。周围的杂草显然被仔细清理过,泥土也翻松了、浇透了。
“就为了这几棵蓝雪花搬来?”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她目光投过来,应拾秋对上,又飞快移开。
“什么原因?”
视线幽幽的落在她脸上。
隔了小半会,楼庭才语速很慢地说:“当然是因为我对台北不熟,觉得这边生活比较便利。那恰好看到有房子出租,就打算住这里了。”
应拾秋面无表情:“你也太随便了吧。”
“不随便啊。”她笑眯眯地看着她,“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怎么样?附近多个熟人,开心吧?”
“……”
应拾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既然你真搬来了,那就祝你乔迁愉快。但我可没礼物送你。”
她眉毛一挑,“我以为你至少会带点什么来。”
“想太多。”应拾秋不自觉护住口袋,像防备什么似的,“楼小姐,对别人别抱太高期待。”
她半开玩笑,装出受伤的样子:“连一碗沙茶面都不行吗?”
“从来没人主动开口要礼物的,这很不礼貌。”
“我可以当第一个。”
应拾秋眼皮一掀,“我不会做。”
楼庭不依不饶,“可我会做。”
“……”
“外面一碗沙茶面要一百多块喔。”她放下扫帚,给她拉开铁门,循循善诱,“但我这里免费,早市刚买的大头虾和蛤蜊,还有很多海草丝喔。”
应拾秋眼睛立刻亮了,大步流星地进她家。
正好早餐还没吃,外面小摊一个蛋饼也要四十块,她吃了整整一个月的蛋饼,真有点腻了。
“不怕我做得不好吃吗?”楼庭领着她进屋,眼里闪过促狭的笑。
“沙茶面能难吃到哪里去。”
环顾着这个新家,装修都还挺简陋,比楼庭之前住的别墅差很多。
也搞不清怎么会换成这样的屋子,还没什么生活气息,空气里飘着久未住人的味道。
显然楼庭很介意这个,不论厨房和客厅的窗户都大敞着通风。
“这间房子挺大,”应拾秋目光重重落向那个小院子,“尤其这和花园,很适合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