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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这已经是很高的待遇了。女生拿这个只会闷头健身的闷葫芦没办法,接着说:“是我家里人来接我啦!我留校申请就提到今天,今天以后就不用住学校了,家人回来接我回家过年~再见面就等开学了,出去送送我呗?”

“……练完这组。”陈芒无奈叹气。

*

大门口,陆藏之雕像一般坐在那个石墩子上,手里拎着一袋曲奇饼干,手指都冻僵了。他就那么定定地望着这所大学的轮廓,好像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留在这里的记忆。

突然,旁边一串小脚步哒哒哒靠近,还有奶声奶气的嬉笑。他偏头望去,看见一个几岁的小丫头,裹着厚围巾小跑过来,下一秒,左脚绊右脚向前扑去!

“哎呀——”

陆藏之默默伸手,稳稳接住了这个小孩。

她瞪着大眼睛抬头,目光迅速从帅哥哥的脸上转移到了他手里的饼干上,好像连香气都闻到了,咿咿呀呀用小手往袋子里指,又仰头看他。

“……都给你。”陆藏之微微勾一点唇,把手提袋给她了。

反正他也没胃口吃。

“妞妞——!”小女孩的妈妈小跑过来,“你看看你,自己跑摔了还讹人家一袋吃的,快跟哥哥说谢谢,把饼干还给人家。”

“谢谢……”嘴上说着谢谢,手里攥着不放。

陆藏之没有什么力气,又撑了个笑出来,说:“不用谢。饼干我不要,给小朋友吧。胃病,没胃口,随便买的。”

眼看小丫头执意要这袋饼干,这位妈妈干脆也就领情了,“谢谢你呀小同学!诶,你也在这儿等人吗?”

陆藏之看了眼校门,支吾道:“嗯。”

是啊,等人。

等一个不知道愿不愿意回头的人,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

冷风里,陈芒裹着白色冲锋衣,最里面肌肉渗出汗意。他一手插兜,一手帮忙拎着女生的书包,走在宿舍楼旁的小道上。女生拖着拉杆箱,小轮子轱辘轱辘。风声瑟瑟。

“哥们你人怪好嘞,还帮我拎包。”她大步流星地走着。

陈芒向来没什么表情,平淡道:“你递到我手里的。”

“……好吧。”女生走着路哼了会儿歌,不远处就是校门。

忽然,她问:“你整个寒假都留校吗?”

“嗯。”

“过年也不回家了?”

“……”

陈芒停下脚步,女生也跟着他停下。

“陈芒,跟你说话费老劲了,我又不是要害你。”她无奈笑笑,“看你一天到晚都一个人,也没个朋友,你这性格以后怎么进警队啊?”

“我自己的事。”他皱眉。

对,他倒是经常皱眉。

女生又叹了口气,笑道:“下礼拜腊八节,来我家喝腊八儿粥啊?”

陈芒眉头拧在一起,鼻尖冻得发红,末了,把手里的书包往她行李箱上一墩,转身走了。

“哎!你……”

“滚。”

“陈芒!你怎么了?!”

“他妈的……我说滚。”

脚步匆匆,天色昏沉,久远的冷风呼啸着闯进他的十九岁:

“不是你说的这样!陈芒,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我需要你我很需要你,陈芒,我非常需要你!……”

“因为谁啊?我想和你一起高考!我想活着!我想你陪我好好活着有未来地活着!……”

“是你的存在,让我知道也许有些人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答应我……”

于是十九岁的陈芒猛然停住脚步,转身,连风也没抓住,连落日也没抓住。

女生追了两步没再追。

陈芒已经走远,身形隐在黑天的影子里。

“这脾气怪死了……”

女生耷拉着脸,自己背上包,拉着行李箱骨碌碌出了校门,一出门就看见来接她的妈妈和妹妹。

“妈妈!妞妞!”

女生高兴地跑过去和她们拥抱,低头瞥见小丫头手里拎了一大袋饼干,嗔怪:“又给她买这么多甜的,蛀牙~”

妇人笑着说:“我才不给她买呢,她从那个哥哥那儿要的。”

她顺着妈妈的目光看去,注意到坐在石台上的年轻男人,眉间朗悟却瘦削,套了一件白色冲锋衣。

“这件外套还挺流行的。”女生随口说道,又想起什么,说:“走,妞妞要是喜欢这个饼干,咱们再去给她买新的,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

妇人笑起来,摸她的头:“你说的也对,我们走吧。”

……

陆藏之望着她们坐上车离开,视线又回到学校里,好像这个行为能短暂地填满某处空虚,哪怕明知道是饮鸩止渴。

如果他给那个人打电话,他会接吗?

如果他说,他就在公大门口,那个人会出来见他吗?

“……”

算了吧。

见了又能说什么呢。

陈芒啊……

一个仅仅提起都让人心脏揪起来的名字。

陈芒。

陈芒……

你明明说过,答应我的。

你记得吗?

第97章 2024.2.9

2024.2.9 除夕

没有烟花,没有爆竹,甚至没有人说话,陈芒一个人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

今天多云,月亮所在的位置雾蒙蒙的,没有光亮。

手机响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陈芒看了一眼未知号码,接听,等对方先开口。

“喂?儿子啊……”

是陈骏。

“嗯。”

他垂着眼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鞋带发呆。

电话里,陈骏继续说着:“除夕了,你怎么样啊?吃饺子没有啊?”

陈芒又“嗯”了一声,懒得说话。

“你看看,咱爷儿俩都多长时间没见了,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最近忙什么呢?”

少年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溜达着往操场去,冷淡地回答:“上学。”

“在哪儿上学呐?你考上大学没有哇?”

“大专。”仍旧冷淡。

“害……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是学习的料。现在工作不好找,你专科毕业能找着什么工作啊。你啊不如现在就去上班,能提前攒点儿经验、攒点儿钱,等回头我出来了,咱爷儿俩好一起生活,也不至于一无所有。你是男子汉,就是得早点进入社会,磨练磨练,打拼打拼。我都是为了你好。”

陈芒冷笑一声,窸窣零碎的话涌进耳畔——

“我爱你。”

“我爱你的表现形式,是拥抱你,安抚你,爱护你,解决你的问题。”

“我爱你,陈芒。”

“我希望你知道,对你好的东西才是爱。”

……

而听筒里,陈骏仍旧在滔滔不绝地宣泄着牢狱里的孤独:“爸爸真的想你了,你听我的,你去找个饭馆当学徒,没两年就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平日里后厨剩的不要的吃的咱们还能打包回来当晚饭,咱爷儿俩的温饱也就解决了。”

陈芒在夜风里走着,目光落在学校里张贴的一处处春联福字上,心情就像那几抹红一样平淡不显眼,淡淡道:“嗯,当厨子是不错。”

“是吧,你也觉得吧?这年头啊,混口饭吃是实际。”陈骏笑起来。

陈芒继续说:“所以你出狱之后找个饭馆试试吧。”

“什么?”

“我说,你去试试当厨子,打工赚钱。”

“我一把年纪了,谁要我啊?”

陈芒又是冷笑一声。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陈骏,在法律上我们是陌生人。我希望你可以学会谋生,不至于饿死。”

“你个小白眼儿狼,老子白把你养这么大了?”

“听不听随你。你要生活,我也要生活。我不会再为你的债务负责一分一毛,也不会为你的任何不法行为买单。”

“你个白眼儿狼!□□崽子!”

“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了,我很快会换号码。也别找我,我没钱养你。”

嘟。

陈芒把电话挂了。

他挺心寒的,但是无可奈何。

唉。

说起来。今年七月,陈骏就要出狱了。

到时候还不一定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早点换一张手机卡是正事,柳芳的房子也得提前换一套门锁,把陈骏的行李打包好扔丰台去。

真麻烦。

手机又响了,陈芒一看,换了号码。他知道是陈骏,皱皱眉,把卡拔了。

少年在操场上散心一样走着,两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

这就是北京的除夕。

.

这就是北京的除夕。

客厅里,许久没开的电视正在放春晚,不过也就是个背景音。陆致远在厨房教陆藏之包饺子。

——“爸,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下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