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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没关系的,程叙生,这个月的信件马上就会送到,他自我安慰道。

可他翘首以待的邮政小绿车却在七月底迟迟没有出现。

程叙生拿着银行卡去了银行,看到了多出的数额,不禁有些急躁。

钱都到了,怎么没有信?

他跑去快递站问了一通,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如果没有信,那他又该怎么知道庄冬杨现在身在何处?

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明明四年一次都没断过,为什么突然不写了?是出了什么事吗?他现在住在哪里?

程叙生脑内最后一根弦挣断,连药都救不了他。

“我的信呢?”于是他对着银行卡里多出的冰冷数字哑声质问。

他的信此刻正躺在庄冬杨床头的抽屉里。

没被寄出的理由相当简单,庄冬杨被律所连续剥削一周,早出晚归,晚上回来埋头就睡,连冰箱上的纸条都险些忘了换,和快递员时间错过三次后,在快递员表明“你退单吧,我不送你的了”的观点后,庄冬杨便只好把它塞进抽屉,并在短短洗漱时间内决定,以后也不再寄。

这些年寄出那么多封,一个回信都没得到,饶是他心态好也不能一直往无底洞里倒水。

不知道何时才会被填满的水井,所有人都会知难而退的,庄冬杨也不例外。

或许真如程叙生所说,他应该放弃点什么。

所以他放弃继续期待没有回信的抒情。

在这个闷热潮湿的七月,庄冬杨决定割断他和程叙生的最后一点联系。

第54章 我不好

八月底,庄冬杨跟随杨律师去b市出差,抽空和游广川见了一面。

游广川被实验搞得焦头烂额,一副精气被吸干的模样,头发像鸡窝一样随意呲在脑袋上。

“走走,先陪我剪个头发。”这是他们见面后,游广川说的第一句话。

从理发店出来,二人转战烤肉店。

游广川神清气爽,给自己夹了块口蘑,边嚼边问。

“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你呢,还是每天泡实验室?”

“嗯,”游广川笑,“我迟早变成科学怪人。”

庄冬杨也跟着笑。

游广川却忽然举起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别打岔,我对你的工作可没兴趣,我问的是你和你哥。”

庄冬杨表情淡了下来。

“你给我发的信息我看见了,具体怎么回事?”

“......我上个月没给他寄信。”

“然后?”

“他也没有联系我。”

“所以?”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收到过信。”

“地址从没变过,快递员总不可能每次都把你的信私吞,这个情况发生的概率为0。”

“那结论很明显了,他完全不在意。”庄冬杨轻笑一声,“即使寄信的事情维持了这么多年,突然停下,他也没有任何不习惯,也没有任何回答。”

“那你还寄吗?”

“......不寄了。”

“......行,不寄就不寄了,来,”游广川举起饮料,“我一会儿还要开车,不能陪你喝了,我们以可乐代酒,庆祝我们这么久终于又见面。”

庄冬杨招招手。

“来听啤酒!”

一个半小时后,庄冬杨面色通红,瘫倒在椅子上。

游广川从自助小食区抓了把瓜子,边嗑边看着眼前的醉鬼。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庄冬杨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还可以。”游广川违心道。

“我和你多久没见面了,有好几年了吧?”

“嗯。”

“我们也没断了联系啊,不还是会在网上聊天吗?”

“嗯。”

“那他怎么从来不联系我?”

“你喝醉了,哥们儿。”游广川嗑完了一整盘瓜子,庄冬杨还在闹。

“没有,我没喝醉,我只是有点没劲儿,我脑子很清醒。”

“好吧,你没醉,但是很晚了,你手机呢,我看看你住哪个酒店,把你送回去。”游广川不想和醉鬼争辩。

庄冬杨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兜。

游广川只好上前,从他衣服兜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很老旧的按键手机。

“你还在用这个手机?”游广川震惊道。

庄冬杨闻声费劲儿地睁开眼,在看到那部手机时,有些恍然地眨眨眼。

“你怎么定的酒店?”

“......我上司定的。”

“那你给你上司打个电话。”游广川按了半天,终于找到通讯录,点进去,却是愣在原地。

通讯录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自己,一个哥哥。

“你手机呢,庄冬杨?”游广川使劲晃了晃昏昏欲睡的庄冬杨。

庄冬杨却像是不耐烦了般,伸手一把夺过手机,在上面随意按了两下,又把听筒贴在耳边。

几秒后,游广川的电话响了。

“你打的是我的电话。”游广川无语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来电号码是庄冬杨高中时用的那个。

“那就是打错了,是另外一个......”不等游广川再开口,庄冬杨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通了通讯录里的另一个电话。

游广川猛地上前想要阻止,可是“嘟嘟嘟”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来。

“庄冬杨,你打错了。”他只好小声提醒。

“没有。”庄冬杨斩钉截铁。

“靠。”游广川呲牙咧嘴地围着他绕圈。“你打的这个电话,不是你上司。”

“怎么不是?”

响了快一分钟即将自动挂断的电话此刻却忽然被接通。

“喂?”庄冬杨醉意满满地道。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不过还是没人开口。

“喂,杨律。”

游广川对着庄冬杨疯狂摆手。

庄冬杨迷迷瞪瞪看了两眼游广川,点了点头,再次开口。

“五分钟之内,把酒店位置告诉我,我朋友要送我回来了。”

游广川恨不得把手吃了。

电话那头又顿了半晌,终于传来人声。

“庄冬杨,不要喝酒。”

庄冬杨有些疑惑地开口:“你的声音......怎么和我哥一样?”

游广川绝望地快要给庄冬杨下跪。

“庄冬杨,我不是杨律。”

庄冬杨打了个醉嗝,不明所以。

“你不是?可我没有别人的电话了,我该打给谁?”

“你在哪里?”

“我在......”他环顾四周,“我在水晶烤肉。”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身边有人吗?”

“有。”

“把电话给他。”

“哦。”

庄冬杨乖巧地递出手机。

游广川赶忙接过电话,尴尬地开口。

“哥,好久不见,哈哈,我是游广川。”

“小游,他和你在一起吗?”

“啊,”游广川干巴巴解释,“他来出差,我们聚了一下,他就喝了点酒。”

“那麻烦你把他送回去了,谢谢啊。”那边的声音有些哑涩。

“好,那个,哥。”游广川想了想,还是开口。

电话那头没有吭声。

“他很想你。”

一阵沉默。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原谅他的话,就......就给他点儿盼头吧。”

空气仿佛凝滞,游广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要变成化石,对方依旧不语,直到庄冬杨坐在椅子上突然开始捂着肚子试图呕吐,对方才像是露出破绽,轻声道。

“麻烦你了,小游,谢谢。”

电话被挂断。

游广川也趁着最后一秒把庄冬杨怼进卫生间,门被关上,里面传来阵阵呕吐声。

“吐够了就拍门。”游广川对卫生间里的醉鬼说。

他低头来回把玩几下那个小巧的按键手机。

所以其实,程叙生的电话一直可以拨通。

庄冬杨不敢打,程叙生也不敢打,所以即使庄冬杨每天把这个被淘汰的按键手机充满电放在口袋里,也等不到那通被诸多藤蔓缠住的电话。

“好了没?”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游广川又拖着庄冬杨走出烤肉店,站在夏夜晚风中,庄冬杨的理智才有些回巢。

“那个不是。”他指了指游广川手中的按键手机。

“什么?”

“我的手机。”

“那你的手机在哪里?”

“在这里。”庄冬杨指了指自己的另一个口袋。

游广川这才终于拿到了庄冬杨的酒店地址,把他运了回去。

“庄冬杨,你明天醒酒后肠子都会悔青的。”

“什么?”庄冬杨眉头紧锁,一副将睡不睡的模样。

“没什么。”

“什么......?”

次日清晨,庄冬杨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游广川给他发的消息,险些两眼一翻再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