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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哪儿有人挨了骂之后,还上赶着把饭端进来要喂人吃的?

这不是没皮没脸吗?

冬冬一脸荒唐的看着不请自来的小柳儿,简直不晓得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同样的,小柳儿也看着一脸震惊的冬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柳儿将鱼和白饭放在了冬冬的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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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春(八十九)

随后又拿起汤匙,先挖了一大勺米饭,又夹了一筷子鱼搁在米饭上头,对准冬冬的嘴喂去。

“小妹你吃,阿姐说医院里的饭不好吃,家里饭好吃,你多吃点儿,吃的多好的快!”

冬冬低头看了一眼那怼在自己嘴上的米饭勺,肚里的火气彻底压抑不住了。

“家里饭好吃?这是你家吗?你才来了几天,这儿就成了你家了?”

小柳儿闻言一皱眉,觉得冬冬这个丫头,着实是不太会说话。

她静静的看着冬冬,心里很有些不高兴。

待要发作,却又想起阿姐的嘱咐,要她诚心同冬冬道歉。

小柳儿很深的叹了口气,她将汤匙放回鱼碟子里。

她的确是很听阿姐的话的,可热脸贴冷屁股的这个事儿,她也是做不来的。

小柳儿冷峻道:“你真的有点怪,你为什么讨厌我呢?我又没有对你不好”

小柳儿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冬冬的敌意,可令她困惑的是,她已经为自己的暴力行径道歉了。

那这个冬冬......到底还在生什么气呢?

单纯的小柳儿,困惑到了极点。

她自幼在龙椿身边长大,其不谙人情,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夜间。

龙椿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刚爬到床上躺下。

小柳儿就抱着一个大荞麦枕头,从自己的小卧室里跑了过来。

大而安静的卧室里,小柳儿窸窸窣窣钻进了龙椿的被窝,又撒娇似得抱住了龙椿的腰。

小柳儿力气不小,龙椿今天晚上又吃的太饱。

是以她这会儿被她这么一勒,居然有点想哕的意思。

龙椿难受掐了一把小柳儿的胳膊。

“撒开,你再给我勒吐在床上”

小柳儿脑袋埋在被子里,被这句话逗的一咧嘴。

她额前的齐刘海柔软的倒向一边,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龙椿。

“阿姐”

“嗯?”

龙椿一边应声,一边伸手扭开了床头的英式骨瓷台灯,又从床头柜里取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

昏黄灯光之下,龙椿抽烟的侧脸忽明忽暗,烟头上的火星也随着她的抽吸忽明忽暗。

很有一点活色生香的意味。

小柳儿嗅闻着龙椿满身的温热气味,忽而又难过起来,她癞皮狗似得趴到了龙椿怀里,问。

“阿姐?”

龙椿哼笑:“有话说话,一声一声的,喊魂儿呢?”

小柳儿皱着鼻子笑了一下。

“咱们什么时候回北平啊?”

龙椿闻言顿了顿,须臾后,她轻轻吁出一口绵密的烟雾,低声道。

“小丁把家里捯饬好了就回”

小柳儿将脑袋抵在龙椿肚子上。

“阿姐,我们快点回去吧”

“怎么?谁赶你了?”

小柳儿摇摇头:“也没有,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如家里好”

龙椿眯了眼,细想了一下小柳儿今天都见过什么人。

末了,她便不声不响的想起冬冬了。

但龙椿没有逼问小柳儿是不是在冬冬那里受了气。

她知道压根就小柳儿没长那根背后告状的脑筋。

她伸出一只手按在小柳儿的脑袋上,缓缓摩挲着少女细软的乌发。

“这么恋家,以后还怎么嫁人?”

小柳儿闻言坚决的摇了摇头。

“不要嫁人了”

柑子府遭劫那天,小柳儿看着朗霆抱着那个小妇人往外跑,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时候。

她是很心寒的。

这种心寒不全是来自朗霆对她的漠视,而是朗霆在面对柑子府被烧这件事的时候。

他居然选择了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而不是想法子守住他们的家。

那天,小柳儿独自站在火光冲天的庭院里,看着落荒而逃的朗霆。

那一刻,她心里的感受分外复杂,失望,不解,怨怼,憎恨。

她甚至还有些隐约的看不起朗霆。

她想,自己绝不要变成朗霆那样的人。

一个为了外人,抛弃自己家的人。

小柳儿极少这样阴郁,龙椿摸了她半天。

她也只是心事重重的皱着眉头,始终没有安然睡去。

龙椿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后,就伸手按灭了台灯。

随即又滑下身去,将小柳儿整个抱进了怀里,两人双双蜷缩在了被子里。

“好了,睡觉,阿姐保证,再有一个月咱们就回家去,今年过年再给你做多多的新衣裳好不好?”

小柳儿在龙椿怀里重重的点了个头,又认真的道。

“阿姐,我可以不要新衣裳的”

龙椿笑:“那要什么?带你去外地玩一趟怎么样?”

小柳儿摇头:“我想阿姐永远都不要死”

龙椿闻言,笑容僵在了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里结结实实的浮现出了自己的死相。

她的弟弟妹妹们跪在她的灵前,每个人都哭红了眼睛。

小柳儿哭的尤其凶,她嚎啕着哭诉,说自己再也没有家了。

不可避免的,龙椿心里渗出一层浓厚的恶寒。

她低下头去,尽可能搂紧了小柳儿的身体。

“阿姐迟早会死的,但不会立刻死,你要在阿姐死之前,学会阿姐的本事,然后好好过下去,好不好?”

小柳儿从黑暗中的被窝里探出脑袋,一双大眼睛感伤的泛红,却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我学不会的,我还没有长高呢......”

龙椿将自己的脸埋进小柳儿的荞麦枕头里:“阿姐会等你长高的”

“真的吗?”

“真的”

“那我永远也不要长高了”

龙椿笑着流了一点泪,觉得自己最近被韩子毅带的,越来越喜欢哭哭啼啼了。

她轻轻捂住眼睛,笑骂道:“傻话”

......

凌晨时分,韩子毅独自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刚打了一通十分劳神的电话。

这通电话来自北平,涉及面对日军时的站队问题,他为了把话说圆,几乎死了一层脑细胞。

直到电话挂断,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捏断了一根以坚硬著称的德国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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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春(九十)

出书房时,韩子毅累的只想赶紧脱光了去泡个澡,却不想将一出门,又看见了冬冬。

冬冬一身衣裳穿的齐整,齐下巴的短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

只是两只断了骨头的膀子可怜,正成双成对的挂在她胸前。

韩子毅捏了一下眉心,伸手摸了摸冬冬的头。

“胳膊好些了吗?”

冬冬闻言难受的低下了头。

“好些了......荷姨说,少爷原本是要来医院看我的,怎么没来呢?是因为太太......不让来吗?”

韩子毅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的说。

“她哪管这些事?我这两天忙没顾上,你多担待吧”

说话间,韩子毅就要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可冬冬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韩子毅闻声回头,只问:“怎么了?还有事?”

帅府公馆里的走廊两侧,都是镶嵌了贝壳形壁灯的。

这壁灯没有照明作用,只提供一种昏黄暧昧的装饰性光晕。

冬冬同韩子毅站在这段光晕之下,共同分享了这段凌晨时分的寂静。

须臾后,冬冬咽了口唾沫,提心吊胆又难掩羞涩的问:“少爷......知道的吧”

韩子毅闻言轻笑,心思敏感如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冬冬的心意呢?

“知道,但知道了却不回应,就已经是答案了,这一点,你也该知道的”

冬冬错愕的一抬头,因着告白带来情绪紧绷,她眼眸中已有泪水积蓄。

少女初次追爱的勇敢,就这样被判下了死刑。

她难过的接受了韩子毅的这个答案,却又难以死心的问道。

“少爷,我可以做小,小的时候......”

冬冬想用小时候的记忆,来提醒韩子毅。

他们幼时的那些日夜相处,是多么的亲密,多么的珍贵。

可惜韩子毅,并不想给她这种机会。

书房正对的走廊上,安置了一条皮质软包的长凳。

这长凳原本是为了接见来客,供人稍后准备的。

韩子毅走了两步,坐在了这张长凳上。

昏黄灯光下,韩子毅仰头看向冬冬,把她未曾说完的话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