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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顾越知道,是自己胆怯了。

他害怕再一次被抛弃,就选择不给顾栩抛弃自己的机会。

起码显得体面,像是自己选择了这一切,而非被人推着向前走。

顾越看向半开的窗扇外。

烟花在尚未全然黯淡下去的夜空中爆开,在似溪流的星辰之间闪烁,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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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成亲2

顾越埋住了脸。

顶着那样吵嚷的声音,他竟睡了一整天。

可他几乎是被梦惊醒的。

梦中顾栩牵着新娘白嫩的纤手,慢慢走进房中。他温柔的视线全在旁人身上,只在向长辈敬茶磕头时,才冷漠地看过来片刻。

鼻尖与被褥的狭小空隙中,顾越就这样弯身坐了许久。

他没有勇气出去。

或许在小院,在柳犁镇时他还有些坦白的胆量,现在却是一丝都没有了。

此刻已然到了黄昏,外面的锣鼓声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或许新娘早已进了正门,拜天地,祭酒。宾客也该成群,景氏与太子的人,是不是坐满了院子。

他去作甚?自找不快?

房门被敲响了。

顾越一个激灵,呆滞片刻,这才想起穿上靴子,披上外袍将门打开。

门外竟是兀云。

兀云脸上是标准的微笑,手中捧着一个漆箱,这箱子很是眼熟。再往上,是一个食盒。

他递来箱子:“这里头是主子特意为你备的衣裳,还有垫肚子的餐点。晚上的宴席还有一会儿才开始。”

“给我衣服?”顾越怀疑自己听错了。

兀云说:“嗯。今夜喜宴,诸位宾客都要穿的正式些才行,主子是怕你不自在。”

顾越便接过那口沉甸甸的精致的箱子,与上面的食盒。

他想起一事:“宾客,都来了哪些人?”

随即他意识到不对,这话说的不妥当,他如今也不是伯府的……

兀云却答了:“并未请太多人,都是主子的朋友而已。毕竟这几天京城出了大事,这时节成亲,很是不好,没有几个官员敢来赴宴。”

“大事?什么大事?”顾越问道。他在这里头关了好几天,什么都不知道。

可兀云说完这些就走了。像逃跑似的,转眼就只剩下一个背影。

什么大事?

顾越思考片刻。被难过填满的脑袋总算挤出一些思考的余地。

兀云……在有意引导他。

还有门前探头张望的两名护卫……

他把手中的漆盒放在桌上,只身走出房门。院口的护卫见他出来,立刻停止了鬼祟的张望,重新站的笔直。

顾越走到他们身边。

“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左边护卫眨了眨眼。

右边护卫露出一个笑脸,随后说道:“确实有件很大的事……皇帝驾崩了。”

顾越……瞳孔地震!

他知道兀云是想要将他的注意引到外面的这件“大事”上去,却没想到这件事如此之大。

这也太大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连忙问道。

“就在三天前。”左边护卫答。

顾越皱起了眉。

勉强转动仅剩的理智:的确,他和顾栩一起出城、以及从柳犁镇回来时,城中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百姓都照常做自己的事情,看不出有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房檐悬挂的大红灯笼和满墙喜字上。

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缓缓张口,声音都有些打颤:“……皇帝刚死,顾栩他就成亲?”

这已经不是僭越犯上了,简直是把皇帝从棺材里挖出来鞭尸的程度。

左边护卫心想,顾老板聪明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快就想通了关键。

但右边护卫依旧有些着急。

顾老板怎么问不到点子上啊!

他干咳一声。

顾越好像福至心灵,又问:“皇帝为何好端端忽然死了?”

右边护卫眼睛一亮,竹筒倒豆子般快速说道:“是被刺杀的,刺杀皇帝的人就是太子妃,景氏的景桑景大小姐。”

他随即期待地看着顾越,被左边护卫拉了一把。

顾越呆呆地看着他们。

“谁?”他掏了两下耳朵,难以相信自己的听力。

“景氏的大姑娘,前太子妃景桑。”左边护卫一字一顿说道。

这个信息给予他的震撼程度不亚于皇帝驾崩。

他想不明白。

秦昭月已死,但皇城中并无特别的动向,也就是说现在有个假太子在东宫里维持局面。而太子妃景桑毫无所觉,要么是被胁迫,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就是早已被杀死。

这样一来……景氏满门岂不是要下狱,那顾栩和谁成亲?

还是说,这两人说的只不过是小道消息,没有人知道皇帝的死是太子妃的手笔?

顾越一时懵然。

左边护卫看看他,笑了笑:“您还是快些准备一下,去参加婚宴吧。今晚的菜色很是丰盛,兄弟们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呢。”

顾越视线聚焦,茫然地点点头。

左边护卫看他片刻,又道:“无论如何。等到婚宴结束,你就可以离开了。”

顾越彻底清醒了过来。

右边护卫见状说:“这会儿……应当在拜天地了!”

左边护卫狠狠踩了他一脚。

顾越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话。他的脑袋有些混乱。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最终踉跄着走回了屋里。他关上房门,打开兀云送来的食盒。

里面有一碟精致雪白的小面点,上面描着细细的红喜字。

顾越吃了一个。似乎是甜的,但嘴里却没有什么味道。

他的心激烈地跳动着。

这一切究竟……

他渐渐看不清楚面点上纤细的喜字,手背落了几滴热热的水珠。他胡乱将剩余的点心都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然后将食盒放在一旁。

眼熟的大漆木箱。

他打开箱盖,一套黑色为主,编织着红金花纹的衣裳静静躺在里面。

……

顾越走出房间。

周遭的一切竟在这短短两炷香的时间安静了下来。

夕阳已经彻底隐没在地平线后。

敦信伯府灯火通明。

大红的灯笼和红绸在风中摇曳,顾越摸了摸身上的新衣,迈步走向院门。

院门前空无一人。

顾越出了这间客院。

这是他生活过的地方,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走过洒着红纸的石板路,穿过一条回廊,就到了列松院的门前,这里也没有人。

屋中亮着灯,但顾越却没有进入这间院子。

他越走越快,走过刚刚修缮、还未添上牌匾的女主人院,穿过列松院后面精致的花园,又跨过窄窄的汉白玉小桥。

他来到了漆黑一片的积石院中。

屋中未燃烛火,顾越却走到了门前,伸出有些发颤的手,将门板慢慢推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他而站,整个人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顾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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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成亲3

顾栩慢慢转过身来。

四周很黑,很暗,但顾越仍能看清他的轮廓。

他张口,却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来。

“是你吗?”

顾栩问道。

“……是我。”顾越答道。

顾栩慢慢走到了门扉的光线之中。

他眼尾有些泛红,一瞬不错地盯着身穿黑红喜服的顾越。

紧绷的神经,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忽然消散殆尽。顾越长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脸:“你在……等我?”

回应他的是极为用力的炽热的怀抱,几乎要将他融化殆尽。

顾栩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

他感到灼热而湿的东西滚入了衣领,在颈间慢慢晕开。他没去看顾栩的脸,而是慢慢揉着他的脊背,努力让鼓动的心冷静下来。

“嗯。我在等你。”顾栩哑声说道,“原来不是我的幻觉……真的是你。”

“骗子!”顾越抓住他背上的衣服,咬牙切齿道,“你根本不是要和景榆成亲,还大张旗鼓搞出这种事情来。若我不来,你又要怎么办?!”

顾栩慢慢在他肩上蹭了一下,才抬起脸来。

“你不高兴我骗你?”他不愿松手,就这样拥着他退到墙边,借明纸透入的光细细看他的面容,“如果是你……你会来。”

“……”顾越不答。

顾栩的给予的暗示实在太明显。

“这就是你本来的模样?”顾栩端详了许久,眼角眉梢都染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是。”顾越眼神游移了片刻,“这些日子,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没敢细看。”顾栩轻声说,“怕将来路不明的人当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