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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甘愿一直被欺负么?”

青乌又呆住了,她脑子笨,转不过弯,消化也慢。

最后,只是又低下脑袋,捡着能答出的说:“我知道,青乌就是青色的乌鸦,”

这是她从胡娘子那听到的,青乌不懂更深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缺个名字,便用“青乌”二字作了名字。

沈姝唇角微勾,“青乌出海树烟微,万里秋光入翠微。”

她说了一句诗。

青乌不懂,她不认字,也不懂诗词歌赋,茫然抬眼只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姝微笑,“青乌,是金乌的化称,而金乌是太阳的化身。”

她指尖点在青乌的蛇脑袋上,郑重道:“你是太阳。”

一点红显在蛇头,青乌无意识仰面,只听到沈姝说她是太阳。

不是青乌,是她。

她说,你是太阳。

青乌没搞懂青乌是怎么变成金乌,也不明白金乌为什么会变成太阳。

但沈姝说,她是太阳。

青乌有些晕乎乎的,她只记得天上的太阳又高又烈,白日里直直看过去会把眼睛看伤。

她也知道,太阳是最厉害的,生灵万物都向往太阳,因为太阳一出来天就亮了,就没那么冷了。

太阳升起,希望就来了。

无限的勇气来自太阳,催石造城,化冰为水的也是太阳。

万物因太阳而生。

沈姝说,她是太阳。

青乌消化得很慢,她想盘上沈姝的腕子上,慢慢去想这件事。

最后,她想到了胡娘子。

“可是,胡娘子并没有做错事,我们不能杀了她。”

此刻的青乌像个稚气的孩子一样问沈姝,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胡娘子和她一定要死一个。

人都是会变化的,妖怪也一样。

沈姝面无表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她浪费了口舌,她对牛弹琴,换来的是小蛇妖善良一面的幡然醒悟。

她善良又怯弱,到头来只是说,胡娘子没做错事。

这话说的,好似从头至尾的恶人是沈姝,要杀了胡娘子要杀了青乌的是沈姝一般。

她答青乌:“我也没做错事。”

从始至终,沈姝最为无辜。

胡娘子丢内丹的时候她不在,青乌吃内丹的时候她不在,偏偏胡娘子要捉了青乌的时候让她碰上了。

胡娘子有错吗,当然没有。

青乌呢,一个涉世未深初开灵智的小妖怪,她也没有错。

那沈姝呢,作为一只鬼,她有什么错?

她对青乌和胡娘子的态度一致,不分好坏善恶。

连累她的,想要她死的,都该去死。

镜子里的沈姝瞳色发黑,慢慢说:“她不死,死的便是你和我。”

“吃了她内丹的是你,不愿意以命相还的是你,既要又要的也是你。”

她冷冷道出真相,那双总充斥着柔软的眼眸里是比风雪还有骇人的寒冷。

青乌打了个哆嗦,她又盘回去,脑袋缩在身子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不是的,胡娘子也说了,我们可以演出她满意的结局。”

她期翼的望着沈姝:“可以不用都死的。”

沈姝冷笑着问她:“你知道她想要什么结局?”

“……她喜欢的结局。”

青乌说了句废话。

沈姝闭上眼,只觉得这只蛇蠢笨如猪。

她回想起方才的皮影戏,结局是双死,姑娘吊在梁上,狐狸瘫倒在血泊里。

她猜测狐狸是胡娘子,那个姑娘大概是胡娘子重要的人。

本来就是出悲剧,偏偏还要人去演。

她沉思片刻,忽然开口问青乌:“关于胡娘子你还知道多少?”

眼下她们身在皮影里,先演到结局,一切等出去再做打算。

她将结局作为备选,但还是要留住心眼提防青乌反水。

青乌慢慢爬出来挨在沈姝的手腕内侧,她对胡娘子了解不深,只知道对方爱喝酒,不分昼夜的喝,喝的伶仃大醉就要演那出皮影戏。

演得痴狂迷乱,又要抓人进去给她演。

作者留言:

“青乌出海树烟微,万里秋光入翠微。”出自胡奎《题画》

第25章 她真可怜

青乌也被抓进来过, 但她演不了人,只能演那只狐狸,跟在姑娘身边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只能歪着舌头躺在血里, 眼睁睁看着悲剧如常发生。

青乌盘上沈姝的腕子, 她看着沈姝身上的粉衣说“你扮的是小姐。”

她报幕:“第一出是……救狐狸。”

“你是狐狸?”

沈姝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如此一来第一幕已经不用演了。

青乌点头,又听见沈姝问:

“然后呢?”

她顿了顿, 用自己的理解和语言叙述着:

“狐狸和主人快乐地过了一段时间。但是主人定了亲,很快要成亲, 狐狸被迫和主人分开……后来, 狐狸有了人形,她很想主人, 跑去找主人, 被主人的妻子捉住了, 狐狸被妻子当成是和主人私通的人,妻子很生气, 她们的结局都不太好。”

说完之后青乌看了沈姝一样, 问她:“就是皮影戏上演的内容,你不是看了么?”

沈姝却不答她,她由着青乌盘在手腕上,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胡娘子是狐狸?”

这个青乌确实没想过, 她脑子笨, 只知道要演出一个胡娘子满意的结局, 不知道什么叫执念。

她诚实摇头, “不知道。”

沈姝也不强求, “下一幕是什么?”

青乌:“会有人敲门。”

言出法随, 下一刻, 不知何时关上的门被轻轻敲住。

沈姝快步过去开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眼瞳微微紧缩。

“小姐,家主请您过去,那位过来了。”

来人身着鹅黄长裙,梳着双垂髻,是丫鬟打扮,唯独那张脸却是全然的白。

没有五官,没有颜色,只有浓雾笼罩其中,说不出的怪异惊悚。

青乌顺着沈姝抬起的手臂爬到她肩头小声提醒:“都是这样,都没有脸。”

沈姝冷静下来,她勉强笑住,对没有脸的丫鬟轻轻道:“知道了,带路吧。”

丫鬟却没有动,只开口道:“小姐,那位不喜欢这些山野狐狸,家主也嘱咐过,您还是把狐狸留在房里吧。”

沈姝愣住,她身上爬着的是一条蛇,但这只蛇在丫鬟眼里就是狐狸。

青乌是知道步骤的,她从沈姝身上爬下来,蜿蜒着游回梳妆台。

“稍等一下。”

沈姝关上门,走到梳妆台前掀开衣袖让青乌贴着皮肤盘上手腕。

“不行的吧。”青乌没走过小姐的剧情,每次到了这一步她都是乖乖待在厢房里等小姐回来的。

但沈姝坚持,青乌只好盘上了她的手腕。

衣袖落下,沈姝打开门,刻意掩饰住盘着青蛇的手腕对丫鬟道:“好了,带路吧。”

遮掩似乎起了效果,丫鬟没再阻拦,而是带着沈姝往前走。

神奇的是她们一踏出门,周遭的白雾立刻散去,露出原本的院子。

亭台楼阁环假山绕碧水,是显而易见的大户人家。

沈姝收拢目光,手指有意无意点在衣裳遮掩的腕间。

她只笼统了解了这出戏的剧情,对即将面对的妻子和家主母亲一无所知。

而且,沈姝估计这个妻子也不是个善茬,不然结局不会是一死一伤的悲剧。

丫鬟带着一鬼一蛇绕过假山穿过游廊,不久后便来到了前厅。

“小姐,家主和那位都在里头,进去吧。”

白雾作脸的丫鬟为沈姝推开门,抬手请她进去。

沈姝暗自深吸一口气,方才抬脚跨过门槛。

前厅是会客的地方,家主坐在上首主位饮茶,那位则背对着沈姝在下方侧位。

沈姝飞快眨了眨眼,掩住瞳孔中的震惊。

家主的脸和丫鬟一样,都笼罩着浓重白雾。

是因为无人扮演的原因吗?

她暗自猜测。

“女儿,快过来,你姐姐给你带了不少礼物。”

家主瞧见沈姝进来,放下茶杯对她招手,那位也被惊动,幽幽侧过身来。

沈姝原想着先发制人,她上前两步到那位跟前,不想和侧身转回的那位撞了个正脸。

“姐……”

话开了头立刻吞回肠肚中。

从家主母亲话中提取的称呼不能再叫。

沈姝讶然睁大了眼,跟前的妻子也是同样做派。

她率先开口,满心欢喜:“沈……唔?”

沈姝立刻扑上去捂住了“妻子”的嘴,她余光瞥过上首的家主,竖起手指在“妻子”唇间示意她噤声。

她语气含糊甜腻,声音刻意大了些,是说给家主听的:“姐姐,你来我房里吧,我想和你单独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