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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布帛破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得骇人,陆濯白一面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面低声斥道:

“你疯了!”

郑南楼却没去管他,只低头借着月光仔细去看谢珩身上的伤。

按他自己的记忆来看,伤处的位置倒是对的,程度也差不多,只是这点伤为什么到现在还和当初一模一样,没有一点痊愈的痕迹呢?

他想着,又用手在那些瘀痕边缘轻按,心中忽然就起了一个猜测。

他忽地抬头,飞快地看了陆濯白一眼,手上却利落地将谢珩被撕破的衣服给重新拢了回去。

“我得把他带出去。”郑南楼说道。

“什么?”

郑南楼没理陆濯白的惊呼,胡乱将谢珩裹好,弯下腰就将人扛在了肩上。

谢珩这些时日应当是瘦了不少,所以他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他这些伤有问题,我得带他出去看看。”郑南楼又重复了一遍。

陆濯白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挡在他的身前:

“不行,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我能带你进来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了。”

“带上他的话,我们两个都出不去。”

郑南楼抬眼看他,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蓦地就闪过一抹莫名的亮来。

陆濯白心中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说:

“所以,要劳烦师兄了。”

话音刚落,他就突然抬脚,直接踹在了陆濯白的腰腹之上。

这一脚力气极大,甚至还带上了点灵力,陆濯白一时不备,整个人就向后飞去,猛地撞上了身后的木门,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整栋楼都因为这声响动立即亮了起来,楼板上传来了好几道的脚步声。

陆濯白捂着腹部抬起头,就只来得及看见郑南楼从窗户翻出去时一闪而过的衣角,和最后那人带着笑的一句:

“师兄好好善后。”

他愤愤地侧过头,吐出一口血沫,回头看见门后不断变多的人影,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真是好一个,过河拆桥。

他叹了一口气,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灯火的光亮照清他的脸时,他又变成了宗门里那个温和的大师兄:

“你们如何现在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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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小楼计划通(*^▽^*)

第37章 37 心软

郑南楼敢这么直接踹掉陆濯白自己走,自然是刚才进来时就已经观察好了退路。

这处院墙虽高,外面也没有什么可依凭的,所以很难攀爬。但墙内东南角上却恰好有一棵歪脖子树,虽不算太高,但用来垫脚就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他趁着所有人都被刚才的动静吸引去前门的空档,扛着谢珩疾奔至树下,足尖在树干上连点几下,便身形轻巧地跃上了墙头。

他没回头,毫不犹豫地就纵身跳了下去,又用了几分灵力托在身下,缓冲了坠势。

身后的小楼已是一片喧嚣,呼喝声和脚步声混作一团,但随着他的离开,都被高墙阻隔,渐渐地远了。

郑南楼钻进了附近的密林之中,寻了个不会有人发现的僻静处,从怀里摸出了张移形符来。

凭他的这点能力,想要带着谢珩下山,再回玉京峰怕是痴人说梦,没别的办法,只能牺牲一张符纸了。

这还是他上次好不容易做完宗门任务之后得的奖励,藏了好久一直没舍得用,如今搭在谢珩身上,着实是让人肉疼。

郑南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便念了口诀,只见手中黄纸腾地烧起一团火焰,四周的景象立即如流水般向后退去。

转眼间,他已站在了自己的屋子前。

玉京峰上向来人少,此时更是早已入夜,所以他行事也没怎么顾忌,谁知一抬眼就看见了捧着脸坐在廊檐下等他的阿霁。

阿霁闻声抬头,恰好就与正扛着谢珩的郑南楼打了个照面。

月光下,他肩上的谢珩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衣衫凌乱,面色惨白,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个活人。

阿霁差点就惊叫出声,但他也算机灵,立即就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硬生生把声音给压了下去。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在郑南楼和谢珩之间来回转悠了几圈,才压低了嗓子问:

“师兄你杀人啦!”

郑南楼瞧着这小孩眼珠乱转的样子,既好气又好笑,便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别乱想,你师兄我没那么闲。”

“那,那他怎么......”

阿霁一边问一边跟着郑南楼进屋,还顺势悄悄地把门给带上了。

郑南楼把谢珩往床榻上一扔,一路上一直闷在胸口的气还没完全吐出来,阿霁就又凑上来拉他的衣服。

“师兄,这地不行,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小孩朝他神秘兮兮地比划道:“得埋林子里面,挖个坑,那样......”

郑南楼掐了一把他的脸蛋,打断了他的话,又示意他去看床上的人:

“没死呢,急什么。”

阿霁闻言扒在床边观察了半天,确认人还有一口气在,才终于稍稍放了心,转眼却又忧心忡忡地对郑南楼道:

“那师兄你把他打成这样,要被人知道了也不好吧,不如还是埋了算了。”

这小孩,怎么尽想着埋人!

郑南楼差点被他给气笑了,拎着阿霁的后领把这个小鬼头提溜到一边。

“不是我......是我伤的他没错,但这事有点蹊跷,我得先弄清楚。”

阿霁听不懂,但也知道现在不该插话,便乖乖地站在郑南楼的身后看他低头去检查谢珩的伤势。

刚才在那楼里太暗,只借着月光看不大分明,如今点上了灯,郑南楼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伤药之所以能治疗伤处,大多是因为其能激发人体的自愈之能。可谢珩身上的那些淤青此时摸上去却冰冷得如同死物,没有半点活人应该有的温热。

简单来说,他的身体如今就像是一棵枯死的树,树皮破裂便再也长不回去了。

郑南楼虽然只略懂一些医术,但也能看出这是本源受损之相。

所以,即便他当初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势并不重,也迟迟无法痊愈。

或者说,根本就好不起来了。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忍不住回头去想谢珩当初来见自己时的样子。本源受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应该早有端倪才对。

可他却分明记得,彼时的谢珩面色红润,神情如常,瞧不出丝毫的毛病,何至于只短短一月,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郑南楼沉吟了一会,便转头叫阿霁端过一盏灯来照着,自己则从床头的箱子里拿出一柄短刃来。

阿霁忍不住惊呼:“师兄你真要杀他?”

郑南楼却摇了摇头:“想要查清楚他身体里到底有什么问题,只能剖开看一看......”

阿霁虽满腹疑惑,却还是乖乖在一边举着灯。暖黄的光晕下,郑南楼正要落刀。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切。

阿霁吓得手一抖,差点就摔了灯盏,郑南楼连忙帮他托住,才不至于翻掉。

“南楼。”

妄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明明一如既往地温和,但此时此景,平白就让人觉得有些凉。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阿霁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用口型问郑南楼“怎么办”,郑南楼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对他说:

“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出去一下。”

说完,便用被子将谢珩整个人一罩,还把他往床榻里面推了推,才转身走到了门边。

郑南楼开门的时候有意将门多拉开了些,好教妄玉能清楚地看见屋子里的情况。

飘忽的光线里,阿霁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俨然一副熟睡了的模样。被角还被人细心地掖得齐整,看不出半点异常。

“阿霁来找我聊天,玩累了就在我房里睡下了。”郑南楼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抬眼看向妄玉,“师尊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而妄玉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只落在郑南楼的脸上,似乎对他身后的屋子毫无兴趣,这让郑南楼在心里稍稍松了点气。

“无事。”他缓声道。

“只是见你屋内还亮着灯,来看你一眼而已。”

郑南楼被他看得不自觉有些面热,下意识地就垂了眼,只说:“我们聊得兴起,一时忘了时间,才......”

妄玉依旧没什么反应,只低低地应了一声,才道:

“今夜主峰那边闹出了点事,你不要乱跑,早些睡吧。”

郑南楼一听他说起这个,便知是自己今晚做的事已传到妄玉耳中了,心中不由一紧,但还是面色如常地回答:

“知道了。”

两人在门口只聊了这两句,妄玉便转身走了。郑南楼一直等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终于放下心来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