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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没事。”秦知悯抬眸看着他,唇角勾起弧度,声音却低哑得可怕,“不严重。”

他用刚才阿樵说的话安慰他,可他的伤比叶云樵的更重。

叶云樵的眼眶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大滴大滴砸落在秦知悯染血的衣领上。

他用力摇头:“胡说八道……”

他是医者,怎么可能不明白子弹入肉的严重性?

他不是傻子,他清楚地知道,秦知悯这一次……真的有可能会死,为他而死。

“咔哒。”

还没等叶云樵说完,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矿洞里格外清晰。

他猛地抬眸看向前方,杀意在眼底凝结成冰。

程聿为的手再度抬起,枪口未曾偏移半分。

他唇角的笑意比刚才更深了几分,眼底藏着疯狂的光芒,如同一个即将落幕的赌徒,癫狂地筹码尽数押上:

“真是感人至深的爱情啊。”

“那就送你们一起下地狱吧。”

他眯起眼睛,指尖扣下扳机:

“砰!”

枪声再度炸裂。

可在子弹冲出枪膛的前一刻,一道寒光疾驰而至,犹如流星掠影,精准无比地刺入程聿为的手臂。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叶云樵的射术,向来举世无双。

锋芒割裂皮肤,刀刃扎入血肉,程聿为的手腕猛地一抖,子弹霎时偏离轨道,砸进矿洞的岩壁上,溅起了一片碎石。

“啊!”

程聿为痛得嘶吼,枪也从手中滑掉,落在地上。

但叶云樵置若罔闻。

他将秦知悯小心翼翼地扶靠在一旁的石壁上。

秦知悯的脸色苍白得惊人,他用力睁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抬起手,触碰了一下叶云樵的指尖。

叶云樵握住他的手,将那点微弱的力气攥在掌心。

“知悯。”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谁,又像是怕这世间的风将秦知悯的生命一并带走。

“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他说完,站起身来,目光沉沉的落在程聿为身上。

一步一步,他踩过碎石,停在程聿为面前。

他伸手握住刀柄,在程聿为痛得倒抽一口气时,又骤然拔出。

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地。

“你!”

程聿为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倒抽的闷哼,可他还未说些什么,下一秒,胸口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力道狠绝,程聿为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狠狠撞在地上。

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五脏六腑都被生生震裂。

叶云樵缓缓俯身,握着短刀,冰冷的刀锋直抵程聿为的喉咙。

矿洞幽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无边无际的血腥味。

叶云樵垂眸看着程聿为,睫羽微颤,声音轻得从幽冥地狱深处飘来:

“程聿为。”

“你想让我死?”

“你想让秦知悯死?”

他微微侧头,手中的刀锋贴着程聿为的皮肤。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立刻送他去见阎王。

叶云樵的唇角勾起,笑意薄凉,渗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错了。死的只有你一个人。”

程聿为死死盯住他,吐出喉咙间的鲜血,然后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笑声癫狂,根本不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害怕。

“好啊,叶云樵,你现在快杀了我!赶快割开我的喉咙!”

“我啊,就在地下等着你的秦知悯。”他顿了顿,故意放缓语速,“噢,也不一定,万一你也死了呢?”

可叶云樵的眼神却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

他早已看破程聿为真正的意图:

“你把我们绑到这里,不止是为了杀我们吧?”

程聿为的笑意微滞,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警惕。

“你真正的目的是分散警方注意,让他们忙着搜救,给你的手下争取足够的时间,将佛像和其他文物安全送出江沅,对吧?”

他说得平静,可字字如刀,精准剖开程聿为的心脏:

“可惜,你失算了。”

“警方已经找到了文物的位置,他们会成功把所有国宝带回家。”

叶云樵收起短刀,直起身子,俯视着瘫倒在泥沼之中的人。

“我不会在这里杀你。”他的声音轻而坚定。

“我要让你在那些文物面前磕头谢罪,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倾尽心血想要偷走的一切被夺回。”

“我要让你活着,接受法律的制裁。”

高天之上,正道昭昭。

程聿为踩着罪恶和尸骨爬上的高台,终将轰然崩塌、碎裂成尘。

江沅的楝树花会再度开放。

程聿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底浮现出几分不可置信的错愕。

但很快,他又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你少吓唬我了。”

“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佛像的位置。”他舔了舔渗血的嘴角,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浓浓不屑,“如果警方真的能找到,你以为我会费这么大力气把你们绑到这里?”

叶云樵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淡无波,如同在审视一具即将入土的尸体。

“是吗?”

他轻轻开口,说出一个让程聿为神色骤变的答案:

“是在程家酒坊旁的铺子里吧?”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在窗上,冲刷着屋檐下的红灯笼。

在这样寂静的夜色里,两辆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程家酒坊旁的小铺门前。

前面的宝马车里,一个有些胖的男子撑着黑伞走下来。

他摸索着手上的串珠,步伐悠闲,走至门前,敲了敲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一个警惕的声音响起:“谁?”

男人低声回应了几句,里面沉默了一会后,门缓缓打开。

他收起伞,抬脚踏了进去,门随即被迅速关上,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不远处的草丛里,正埋伏着一伙人。

刘队压低身体,半蹲在雨水浸湿的泥土上,眯着眼盯着那间小铺,指间攥紧了对讲机。

旁边的年轻警员眼睛亮得发光,兴奋地低声道:“刘队,真的是这里!”

刘队瞥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闭嘴,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指针跳动。

整点到了。

他的目光陡然一凛,目光锐利如鹰,低声沉喝:

“动手!”

下一秒,潜伏在四周的警员同时行动,黑色战术靴踩在湿滑的地上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嘭!”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猛地踹开!

“警察!不许动!”

一时间,屋内的灯火被惊动,雨夜的寂静被撕裂,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操!是条子!”

“兄弟们快跑!”

“拦住他们!”刘队一声令下,枪械上膛,“全部举起手!不许动!”

等所有人都被控制住后,刘队这才把枪重新放回腰间,抿着唇,走向了屋内堆放的几个木箱。

他沉沉呼出了口气,伸手按住箱盖,手指用力一掀——

箱盖打开,一尊镀金的佛像静静地躺在里面,金身染着些许尘土,沉默地凝视着众人。

刘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伸手轻轻擦过佛像的一角,低声喃喃,“可算找到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一旁的队员们:

“把箱子封好,送回去。通知文物局的人,准备接收。”

“那条短信还真猜对了。”年轻警员难掩兴奋,小声嘀咕:“云樵真牛啊!”

刘队没说话,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

那人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惊恐到了极点。

刘队走过去,单手拎起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

男人嘴皮子颤抖着,汗水和泪水一齐滴下:

“我、我……我叫叶正德!”

“我什么都不知道,警官大人!都是盛延叫我干的!”

第73章

叶云樵一直都很平静。

他平静地无视程聿为的谩骂, 一拳将他打晕。

忍着伤口撕裂的剧痛,从倒下的看守身上翻找出绳索,将程聿为牢牢绑了起来。

平静地回到秦知悯的身旁,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撕开自己的衣袖, 替他简单包扎。

在这个过程中, 叶云樵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愤怒, 没有悲怆, 没有恐惧, 甚至连喘息都极为克制。他只是机械地完成这些动作, 不听、不说、不想、不念。

将自己封闭, 成为一位最冷漠的旁观者。

秦知悯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叶云樵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