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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要说吗。

能说吗?

说自己好像是蛮族可汗的血脉,说当年秦妃和你父亲究竟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来到大宋京城的。

无论是哪一件事,好像都开不了口。

一旦说出了口,好像现在得到的一切都会失去。

明月朗耐心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他说不上来自己心中是何感受,但也只是平淡地接了话:“……那就够了。”

翌日。

乌延可汗带着几个手下进了宫,和皇帝详谈有关两国友好往来事宜。

多年来蛮族时不时的侵犯已让边关百姓和将士们身心俱疲,而蛮族突然宣布的立国更是让他们惶恐不安。

当乔尔藩态度平和地坐在洛景澈对面提出,乌延愿让步以求两国百年交好时,洛景澈确实感受到了后背渗起的一阵凉意。

……事情发展得太快太顺,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步。

乔尔藩提出乌延自愿退让五百里,两国共同出些银两,将边北交界一带发展为两族百姓贸易区。

贸易区内的关市税赋,乌延也做了最大的让步。

同时,乌延也愿每年朝大宋供应牛羊、马匹数万,各种制品按产量定时向大宋进贡,只求秋冬时节大宋能提供些物资帮助,以供他们熬过漫长的冬天。

一切都有商有量地进行着,气氛和谐至极。

其下旁听的几位要臣更是暗自咂舌,不想乌延此番进京竟称得上是诚意十足。

难以想象,这竟是两个已纠缠数百年的仇敌国。

“具体细节也难以在一日内商讨完毕,”乔尔藩适时打断了相谈甚欢的使臣们,笑着道:“本汗预计还要在大宋停留七日,事关两国未来,还需徐徐图之啊。”

礼部尚书祝遥面露惭愧之色:“可汗所言甚是。”

乔尔藩目光移向高位上的人:“陛下,您说呢?”

洛景澈一顿,淡声道:“是该如此。”

祝遥恭声道:“今日陛下与可汗商讨的部分内容,微臣这便下去草拟一份再呈给陛下。”

“好,那便辛苦祝卿了。”

眼见众人将要告辞,乔尔藩眼神紧盯着洛景澈,拱手道:“可否邀请陛下赏脸,共进晚膳?”

洛景澈似是没看懂他眼中微闪的光芒,直接道:“今日商议了一天国事,可汗还是早些回驿馆歇息吧。”

乔尔藩面露遗憾:“那好吧。”

群臣陆续散去。洛景澈眼见着大殿变得空荡,才从龙椅上起了身。

起身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陛下?”安顺有些担忧地扶住他,“陛下听了一天国事,休息一会儿吧。”

“不必了,朕去御书房。”他抚了抚额角,站直了身朝外走去。

刚走到御书房门口,他便看到了窗边站了个人。

“……小将军,”洛景澈微怔了一瞬,“你怎么在这里。”

“陛下,”明月朗朝他倾身似是要行礼,却感受到了洛景澈的手轻轻拦在了他肩侧,只停留了几秒便收了回去。

“进去说吧。”

进了屋,洛景澈才意识到明月朗方才是在窗边看他们种下的那株兰花。

兰花已发了芽,日日有人悉心呵护着,长势极好。

“陛下……”

“小将军……”

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无奈一笑。

洛景澈掩了唇边笑意,轻吐出一口气。

是非与否,不说说看又怎会知道呢。

他再度抬眼看着明月朗,轻声道:“小将军,我若告诉你,我极有可能是蛮族可汗的血脉,你当如何?”

明月朗触到他的目光,里面似是极为复杂暗含深意,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等他的一个回答。

然而只是听到他的这句话,明月朗心下已然一松。

……还愿意和他说,就是好事。

等明月朗回答的时间好像才过了几秒,又好像有半生那么长。

“若陛下问的是大宋的将军,”明月朗的声音低沉而不甚清晰,“那么,确为噩耗。”

洛景澈低垂了眼,麻木一笑。

“但是如果问的是明月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就在自己头顶,“我很高兴。”

高兴……?

洛景澈怔然抬头,却发现明月朗和自己的距离已经近到他再微微扬起一点下巴就能亲上的程度。

“如果陛下确为蛮族可汗血脉,”明月朗垂眼和他对视,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声音里也带了一丝轻巧笑意,“那么,陛下就不许再肖想和女人诞下子嗣。”

洛景澈瞪大了眼睛,错愕在了原地。

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从肖想女人开始解释,还是该从留下子嗣开始解释。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半张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看得明月朗眼神微暗。

于是他勾了眼前人的下巴抬了起来,一手揽上了他的腰,侧头吻了上去。

洛景澈顿觉身体一阵酥麻,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被人抓得更紧,后脑也被人按着迎向对方,几乎容不得他一点拒绝。

一开始还亲得克制,后来竟是在不知不觉中越吻越深,腔体内的空气被掠夺一空,唇齿交缠间洛景澈感觉自己几乎要溺毙在这个吻里。

在感觉到怀中人快呼吸不过来的前一秒,明月朗松开了他。

嘴唇被亲的很润,眼睛也水亮亮的,看起来就像被欺负了一般。

洛景澈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阵才轻吐出一句:“……大逆不道。”

也不知说的是他离经叛道的狂言,还是以下犯上的行为。

明月朗低低轻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作者有话说】

又给咱明哥爽到了

第54章 潘侨

“可汗,今日那明小将军也进宫了。”

乔尔藩赤裸着上身斜倚在软榻上,整个人看起来如慵懒盘踞在领地的狮子,

“……这可真是,”乔尔藩轻笑了一声,“怎么警告,都不听劝。”

“那,”他身侧的下属面露狠意,“他既然不听话,我们要不要……”

乔尔藩抬眼,凛冽至极的目光横扫过去,那下属浑身一震,立马跪在了地上。

“是属下……多嘴了。”

“英格,”乔尔藩缓缓坐直了身子,极为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开来,“我可没允许你对我的侄儿这般态度。”

英格冷汗连连:“属下知错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呢。”乔尔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孩子不懂事,作为他最后的亲人,我自然要好好教导他。”

“今日且饶你一次。以后待他,就如同待我一般。听明白了吗?”

“……是。”

见英格低垂着脑袋不做声了,乔尔藩微叹了口气道:“廊北那边,如何了?”

英格闻言,忙道:“禀告可汗,廊北那边,一切顺利。”

“有胡大人坐镇,那罗昭不可能有机会逃得出廊北。”

“那就好。”乔尔藩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半块玉佩,拿它对着日光细细看了一番,“得把他看好了。”

“还没到让陛下知道太多的时候呢。”他信手收了玉佩放入怀中,轻笑了一声。

廊北。

罗昭借以养病之由,于客栈中足足待了三日。

经过他三日的观察,他发觉此刻无论是自己想离开还是想递信出去,都难如登天。

他被人严密地监视起来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被关起来却又没真的要他性命的理由。

唯一能揣测一二的,便是如今乌延可汗进京,他却回不去皇帝身边这一事实。

根据这个思路,他隐隐有了些猜测,却仍然不得其解。

从他收到潘姓之人的线索离京又来到廊北,再到被胡吉木截胡了信件,直至现在无法离开。

一切都好像是有人故意想把他引出京城,再让他不得不留在廊北。

或许是他还有用,所以也并没有要他的性命。

甚至,若不是阴差阳错地弄岔了信件,胡吉木到现在为止在他面前都还装得像模像样。

……可是,他究竟有何被忌惮至此的理由?

他恹恹地坐在床边沉思,却不想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小昭,我是李大娘。听闻你病了三日了,大娘放心不下,来看看你。”

罗昭回了神,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的李蓉手里领着大大小小的饭盒,颇为关怀地看着他。眼前的年轻人面容憔悴,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她心疼地道:“病了这些时,瞧着又瘦了一圈。”

罗昭请了她进来,李蓉犹豫了片刻,还是进来了。

罗昭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故作虚弱道:“我休息了这三天,已然好很多了。只是这三天也没人来跟我说说话,大娘您来得真好。”

李大娘自小看着他长大,幼时的罗昭就会古灵精怪地逗她开心,如今看着长大了却吃了这些苦的少年卖乖,她自是心疼得不得了,忙替他张罗起饭菜来:“……好好好,大娘今日给你带了好多菜,就你一个人吃,多补补,赶快好起来。”